第55章 是見不得人嗎?
沈念知把綠豆粉調好,分成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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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加玫瑰蜜糖,調成粉紅色;一份加桂花蜜,調成金黃色;一份加薄荷汁,調成淡綠色。
陳嬸看著沈念知動作的眼睛瞪大了些。她做了二十年點心,從沒見過這種做法。
這些東西分開她都知道,可一混合在一起就變成她沒有見過的玩意了。
沈念知把自己帶的模具從食盒拿出來,是幾個巴掌大的白瓷盞。
先在底部倒一層粉紅色漿汁,放在冰盆上冷卻。等表面凝固了,再倒一層金黃色,繼續冷卻。最後倒淡綠色。
一層一層的,像彩虹一樣。
青禾看得眼睛發直。
「桃花姑娘,這什麼水晶皂兒也太好看了吧!」
沈念知沒接話,把模具放在冰盆里,轉身去處理下一道茶點——酥山。
奶酥倒進鍋里小火加熱,用木勺不停攪拌。奶香味在小廚房瀰漫開來,甜絲絲的。
青禾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
這奶酥她們平日裡都是直接吃的,還從沒有人加熱過,沒想到這麼香。
奶酥融化後變得濃稠,沈念知用勺子舀起來,在冰鎮的盤子裡慢慢淋下去。
奶酥汁遇上冰沫,變成冰酥。一圈一圈,一層一層的,最後在酥山頂上插裝飾的花瓣,再撒上零星的堅果碎。
青禾湊過來看。
「哇,桃花姑娘,這名字不愧是叫酥山,這看起來和雪一樣!」
「這個要放在一直冰盆里冰著,不然會化的。」
沈念知讓青禾把盤子端到冰盆里,開始做紫蘇飲子。
紫蘇葉、陳皮、甘草放進砂鍋加水煮開後,灶房裡瀰漫著一股紫蘇陳皮特有的清冽味。
煮了一盞茶的功夫,沈念知把火關了,用細篩把渣子濾掉,留下紫紅色的湯汁。
加糖,攪拌,最後擠入橘子汁。顏色從紫紅變成了胭脂紅,更透亮了。
青禾端著白瓷壺過來,沈念知把湯汁倒進去,放在冰盆里鎮著。
最後一道,軟玉團。
糯米粉加水,揉成團,上鍋蒸。
蒸熟的糯米糰晶瑩剔透,沈念知在案板上撒了一層熟糯米粉,把糯米糰揉搓切成小塊。
壓扁的糯米皮裡面包入豆沙和切碎的枇杷和橘子,表面再裹著一層白白的糯米粉,像雪球一樣。
青禾忍不住伸手想拿,被沈念知拍了一下手。
「還沒好,等冰一冰再吃。」
陳嬸站在旁邊,震驚得嘴巴都忘了合上。
她在鄭府做了二十年的點心,見過無數花樣,但從沒見過沈念知做的這些東西。
這姑娘看著年紀輕輕,可這手藝實在是讓人不容小覷。她真是該改一改這以貌取人的壞毛病了……
青禾跑出去報信。
「桃花姑娘,小姐說客人到齊了,可以上點心了!」
沈念知把四樣點心裝在托盤上,青禾端著另一個托盤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遊廊,往花園走去。
鄭府的花園不大,但很精緻。
涼亭在花園中央,飛檐翹角,四周掛了半卷著的竹簾,能看到園中的景致。
涼亭里擺了一張長桌,鋪著鵝黃色的桌布,桌上擺著時令鮮花。各色的名貴花插在白瓷瓶里,香氣淡雅。
茶會上面來的小姐要比鄭明嫣說得多,一共來了七八位小姐,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喝茶說話。
鄭明嫣坐在主位,正和旁邊的趙錦娘說話。
趙錦娘穿了一件淡紫色的褙子,頭上沒什麼手勢,只帶了一支銀簪和兩朵絨花。
她還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話很少,很多時候都是聽鄭明嫣在講,她偶爾點頭應一句鄭明嫣的話。
沈念薇坐在鄭明嫣對面,穿了一件銀紅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妝容精緻。
她端著茶碗,正和旁邊關係交好的小姐說話,嘴角帶著得體的笑意。
沈念知端著托盤走進涼亭,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戴著奇形怪狀的帽子和遮著臉,看不清容貌,這大概就是鄭明嫣說的那個東街來的廚娘吧?
果然和傳聞一樣,遮遮掩掩的。
沈念知把托盤放在桌上,一樣一樣端出來。
四樣東西擺開,顏色形狀新奇。
涼亭里打量沈念知的目光一下子都轉移到了她們各自面前的茶點上面。
「這是什麼?」
一個穿杏色褙子的小姐指著水晶皂兒眼裡滿是新奇。
「水晶皂兒,吃起來是冰冰涼涼嫩嫩滑滑的口感。」
沈念知垂著眼,儘量在沈念薇面前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鄭明嫣可沒和她說沈念薇會來,要知道她來,鄭明嫣給多少錢她也不會接的。
這是貪財會害命啊!
「這個呢?像小山一樣的這個。」
另一個小姐指著酥山。
「酥山,是奴家專門為夏日想的冰品。」
「這個圓圓的也好可愛。」
趙錦娘小聲說了一句。
「此茶點名為軟玉團。」
幾位小姐的目光在點心和沈念知之間轉來轉去,有人已經拿起了自己面前的勺子迫不及待地品嘗了起來。
沈念薇坐在位置上,目光從點心移到沈念知身上,然後在她臉上的胎記和口罩上停了一瞬。
她的嘴角禮貌性地微微彎了一下,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就是知味軒的另一個老闆?」
沈念知被她叫住僵了一瞬,微微垂眼。
「是,奴家就是沈桃花。」
「我只見你做的菜很好,沒想到茶點也是新奇得很。就連沈老闆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沈念薇端起茶碗,用蓋子撥了撥茶沫,「只是……」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你怎麼總戴著這奇怪的東西掩面?就像是見不得人似的。」
涼亭里的幾位小姐聽到沈念薇這話面面相覷,有人低頭喝茶,有人抬頭看向鄭明嫣。
沈念薇的爹是都轉鹽運使,從三品的官。她們這些人里也就鄭明嫣能與之身份相衡了。
鄭明嫣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宇間染上不快,她正要開口,沈念知已經答了。
「奴家臉上有胎記,怕嚇到各位貴人,所以遮著。」
沈念薇笑了笑,語氣輕飄飄的。
「胎記而已,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遮遮掩掩的,反而讓人覺得奇怪。再說了,我們這些人什麼沒見過,還能被一個胎記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