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她心裡有人
宋泊簡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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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你繼續問。」
沈念知不問了,她轉身把抹布丟進水盆里,就要去灶房。
宋泊簡叫住她。
「桃花姑娘,那王家小姐自己也不想嫁。她說回去就告訴她娘,我沒看上她。」
沈念知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
「她倒是想得開。」
「不是想得開,是她心裡有人。」
宋泊簡靠在椅背上,語氣篤定。
「我看得出來。」
……
賞花宴散後,王府的馬車駛出文淵侯府的側門。
王婉寧靠坐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她解了領口的紐子,長長地吐了口氣。
李嘉曉坐在對面,看著她這一連串動作,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怎麼了?在侯府里拘著你了?」
王婉寧睜開眼睛,聲音淡淡的。
「沒有。」
「那怎麼一上車就這幅做派?」
李嘉曉的語氣帶著幾分不滿。
「這是在馬車上,還沒到你自己家裡呢!」
「母親說的是。」
王婉寧把衣扣重新插扣上。
李嘉曉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的火氣更旺了。
她忍了一路,從花廳出來就想問,但當著林姨娘和各家夫人的面不好開口。
現在上了馬車,四面沒有外人,她憋了半日的話終於忍不住了。
「婉寧,你跟我說實話。今日跟宋世子逛園子,到底怎麼樣?」
「沒怎麼樣。」
王婉寧垂著眼,興致不高。
「沒怎麼樣?」
李嘉曉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當我沒看見?你從園子回來的時候,臉色就不對。我問你,你只說『回去再說』。現在回來了,你倒是說啊!」
王婉寧沉默了片刻。
「母親想聽什麼?」
「我想聽什麼?」
李嘉曉盯著她。
「我想聽你說,宋世子對你印象如何,這門親事有沒有眉目。
你父親跟文淵侯已經通了氣,兩家都有這個意思,就差你們倆見一面。今日見了,到底怎麼樣?」
王婉寧抬起頭,看著自己的母親。
李嘉曉是王家的當家主母,在外頭端莊得體,在家裡說一不二。王婉寧從小就知道,在母親面前說謊沒有用。
「宋世子沒看上我。」
李嘉曉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王婉寧看著自己母親的眼睛。
「他一眼都沒多看我,在園子裡走了半圈,一句話都不肯與我多說。我主動開口,他才勉強應了幾句。母親,這門親事成不了的。」
李嘉曉盯著她看了幾息,胸膛起伏著。
「你確定?」
「確定。」
「你確定他不是害羞?或者……」
李嘉曉頓了頓,「或者別的什麼原因,才沒看你的?」
「母親。」王婉寧打斷她。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有沒有心思,女兒還是看得出來的。宋世子看我的眼神,跟看路邊的花草沒什麼兩樣。」
李嘉曉沉默住。
柳春坐在車廂門口,低著頭不敢說話。
過了一會兒,李嘉曉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
「他看不上你?他一個紈絝,有什麼資格看不上你?我還沒有嫌棄他混不吝的名聲,他倒是嫌棄起我的女兒來了?」
自己從小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女兒,當母親的哪有不疼的。
王婉寧沒有說話。
「你父親是禮部侍郎,正三品。你祖父是內閣大學士,雖然退了,但門生故舊滿天下。
你是王家的嫡長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模樣也出挑。」
李嘉曉越說越氣。
「他宋泊簡憑什麼看不上你?就憑他是文淵侯世子?文淵侯府再顯赫,也不能這麼欺負人!」
「母親。」
王婉寧的聲音很輕。
「宋世子沒有欺負我,他只是不喜歡我。」
「那不一樣嗎?」
「不一樣。」王婉寧低下頭。
「他不喜歡我,不是我的錯。我不喜歡他,也不是他的錯。」
李嘉曉愣了一下,沒聽清楚。
「你說什麼?」
王婉寧轉過頭,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東街的市井煙火從簾縫裡擠進來,混著各種食物的香氣。
她看到知味軒的招牌從眼前閃過,門口排著長隊,生意興隆。
「母親。」王婉寧放下車簾。
「這門親事,就當沒有過吧。回去跟父親說,宋世子沒看上我,讓他別再提了。」
李嘉曉的臉色很難看,但沒有再說什麼。
她寶貝女兒又不是嫁不出去,才不會上趕著他們文淵侯府呢!
馬車拐進王府所在的街巷,車輪碾過門檻石,車身微微一震。
王婉寧整了整衣袖,端端正正地坐好。
柳春先下車,伸手扶她。
王婉寧踩著腳凳下來,日光落在她臉上有些晃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睛,往府里走。
李嘉曉跟在後面,臉色還是不太好。
經過前廳時,王管家迎上來。
「夫人和小姐回來了?老爺在書房裡等著夫人呢。」
李嘉曉「嗯」了一聲,看了王婉寧一眼。
「你先回院子歇著吧。」
王婉寧應了,帶著柳春往自己的院子走。
經過花園時她放慢了腳步。
花園裡的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滿地,踩上去軟綿綿的。
她想起小時候,獻禮總帶著她在花園裡捉蝴蝶。
他比她大四歲,個子高,跑得快,每次都能捉到最大最漂亮的那隻,然後放在她手心裡。
後來因為府里子嗣凋零,只有她一個女兒,他被從旁支過繼到家裡,成了她的兄長。
王婉寧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柳春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
「小姐,您沒事吧?」
「沒事。」
「那宋世子的事……」
「過去了。」
王婉寧打斷她,「就別再提了。」
柳春跟著王婉寧走過花園,穿過月亮門,進了知春院。
院子裡的石榴樹已經結了青澀的果子,沉甸甸地掛在枝頭。
王婉寧在石桌邊坐下,日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肩上。
「柳春。」
「在。」
「去幫我沏壺茶來吧。」
柳春應了,轉身去小廚房。
王婉寧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托著下巴看著那棵石榴樹。石榴花謝了,果子是青澀的,還不能吃。
她想起那年石榴花開得正盛的時候,獻禮從樹上摘了一朵最大的,別在她發間。
她對著銅鏡照著,笑得眼睛彎彎的。
她的乳母劉媽媽笑著說:
「獻禮少爺對小姐真好。」
那時候情竇初開的她還不知道,這個玩伴會有一人變成她的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