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滾開，別碰我
五天後，北境。
沈念知在昏沉中醒來，入目是陌生的帳頂，藕荷色的紗帳在晨光里輕輕晃動，繡著她沒見過的花紋。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陌生的香味，不是她慣用的花香味薰香。
她的意識一點一點回籠。
沈念知猛地坐起來，她的大婚！
她環看四周，才發現自己是在帳篷裡面。
四壁用厚氈圍起來的穹頂大帳，帳頂開著天窗，日光從上面漏下來，照在帳中央的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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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毯是暗紅色的，織著繁複的花紋。帳子裡有桌案、有書架、有炭盆，還有一張比她的拔步床還大的矮榻，上面鋪著厚厚的毛褥和幾張羊皮。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衣裳，不是她睡前穿的那件月白色的寢衣，而是一件靛藍色的北境長袍。袖口和下擺繡著銀線紋樣，領口鑲了一圈毛邊。
這不是她的衣服！這是哪？
她怎麼到這來的？宋泊簡呢？
沈念知顧不上陣陣頭疼，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她扶住床柱穩住身體，拖著一雙發軟的腿跌跌撞撞走到門口。
掀開帳簾，冷風灌進來，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沈念知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肩膀撞上門框，疼得她倒吸一口氣。
帳外的天很陰沉，灰白色的厚重雲層看不到邊際。一望無際的連綿草原，碧綠的草在風裡像一片翻湧的草海。
她現在根本沒在大晟，這是北境！
只有北境才有一望無際的草海。
沈念知記憶里江祁對她描述的北境，一點點與眼前的景象重合。
「姑娘醒了？」
沈念知猛地轉頭，看到一個穿靛藍色長袍的年輕女子站在兩步之外，她的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奶茶。
那女子面容柔和，眉眼間帶著北境人特有的深邃，說話的口音有些生硬，但語氣溫和。
「你是……」
沈念知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奴婢叫其其格，是主子派來伺候姑娘的。」
其其格微微低頭，「姑娘昏迷了五天，先喝碗奶茶暖暖身子緩一緩吧？」
五天……
沈念知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昏了五天，然後被人從京都弄到了這。沈念知簡直不敢想像，宋泊簡找不到她會怎麼樣。
大概會瘋吧……
其其格放下奶茶就要攙扶沈念知坐下。
沈念知掙脫開她的手，臉上的滿是憤怒，「放開我！這是哪？誰把我弄到這來的！」
一張臉在她的腦海浮現。
其其格被沈念知拔高的聲音，和激動的表情給嚇到，她瑟縮了一下。
「姑娘，這是北境王庭。我的主子是……是新上任的北境王。」
北境王庭……是江祁！
「我要見江祁。」
「江祁？」
其其格疑惑地歪了歪頭，「姑娘，我們這沒有叫江祁的人。是男人還是女人？我可以讓人去打聽一下。」
沈念知閉了閉眼睛，她早就該想到的，江祁果然不是他的真名！
她把心裡那股憤怒壓下去。
「你家主子呢？」
沈念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
「王上在議事，晚些過來。」
其其格把奶茶遞過來，「姑娘先喝了吧，您五天沒吃東西了，再不吃身體受不住的。」
沈念知抱臂冷笑一聲。
「我五天沒吃東西？不還是怨你們嗎？現在在這裡裝什麼好人？」
其其格端著奶茶的手抖了一下，垂下頭不敢看她。
王上把這位姑娘千里迢迢從大晟接來，一路上日夜兼程，親自安排帳子、吃食、衣裳，樣樣都過問。
她以為這位姑娘該是王上兩情相悅之人，沒想到一醒來是這副要殺人的架勢。
「姑娘，您別動怒……」
其其格的聲音越來越小，「王上吩咐過，您要是醒了，一定要先吃東西。您好歹吃一點吧，不然王上會罰我的……」
「不吃！」
沈念知揮手打翻其其格遞過來的奶茶，「我要見你們北境王，我要他他現在就來見我！」
昏迷了五天滴水未進的沈念知，被氣得胸口起伏，頭一陣陣的發暈。
隨後。
「姑娘！」
其其格大驚失色地去扶昏倒在地的沈念知，「快來人啊！」
沈念知再醒過來的時候，帳子裡多了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她，站在桌案前，手裡拿著一卷羊皮文書。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袍，腰間束著黑色的革帶，背影挺拔。
沈念知盯著那個背影，啞聲道：
「江祁。」
那人聽到聲音轉過身來，臉上浮現出驚喜。
江祁瘦了，眉宇間多了一種說不出的凌厲。
「知知，你醒了？」
江祁把文書放下，走過來在榻邊坐下，伸手想探她的額頭。
沈念知偏頭躲開他的手。
「滾開，別碰我。」
江祁的手懸在半空中，「我知道你怨我，但是你不是也有秘密嗎？沈念知。」
他喉結滾動，抿了抿唇。
「你的身份在京城不安全，我把你弄來北境不好嗎？非要沈府早晚有一天發現你是他們一直追殺的二小姐才好嗎？」
在江祁看到沈念知昏迷時粉黛未施的臉，他就心裡瞭然了。
沈念知臉色蒼白的盯著他，「為什麼？」
江祁知道她在問什麼，他的拳頭悄然攥緊，沉默了好久才開口說道：
「因為你是我的妻。我們兩個才是真的！他宋泊簡不過是趁虛而入罷了！要不是我假死回北境，哪有他宋泊簡什麼事？！」
江祁越說越激動，聲音在帳子裡迴蕩。他看著沈念知的那雙琥珀色的眼瞳里，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
「你知不知道，我回到北境之後，每一天都在你。」
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壓抑的嘶啞，「我讓人去京城打聽你的消息，他們說你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好。說你招了新廚娘，說你又做了新的點心，說你……」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說你跟宋泊簡走得很近，說你們要成親了……可憑什麼呢？明明是我先認識你、喜歡上你的！」
江祁坐在沈念知旁邊，手輕輕撫上她的眉眼，語氣繾綣，眼裡滿是痴迷。
「我本來想就這樣吧，讓你和宋泊簡成親也好。可是……我一想到你和別人成親，在別人身下承歡，我的心好疼啊，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