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其其格端著空碗碟退出去的時候,在帳門口遇到了一個人。
那人裹著一件火紅色的斗篷,帽子邊緣鑲著一圈白狐毛,襯得一張小臉白裡透紅。
眉眼深邃,鼻樑高挺,嘴唇豐潤,是北境女子特有的濃烈長相。
她的目光越過其其格,落在帳子裡的沈念知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去。
「這就是王上從中原帶回來的那個女人的帳子?」
其其格低下頭,有些緊張。
「塔娜郡主,王上吩咐過,任何人不得打擾姑娘休息。」
這女人陰晴不定的,很會耍大小姐脾氣,還會舞鞭子。
也不知道沈姑娘對上她會不會吃虧……
塔娜郡主沒有理她,居高臨下地斜睨了一眼,用手推開其其格抬腳跨進帳子。
沈念知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兩人對視上。
塔娜郡主的目光落在沈念知的臉上,面上露出一絲嘲諷。
「你就是那個迷得王上神魂顛倒的中原女子?長得太瘦了吧,風一吹就能倒似的!我們北境的女子,個個都能騎馬射箭,你這樣的一陣風就吹跑了。」
沈念知沒有起身,把手裡的被子疊好放在榻尾,不緊不慢地說:
「我是被他綁來的。神魂顛倒談不上,他把我關在這裡,我走不了而已。」
塔娜郡主挑了挑眉,她在沈念知對面坐下,解開斗篷的系帶,露出裡面一件寶藍色的長袍。
袍子的用料和做工都比尋常人好得多,袖口和領口繡著銀線紋樣,在燭火下微微閃光。
她冷笑了一聲,走到沈念知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倒是挺會說話。怪不得能把王上迷得神魂顛倒,連北境都不管了,親自跑去大晟把你綁回來。」
沈念知抬起頭看著她。
「你是誰?」
「我叫塔娜,塔塔爾部落首領塔塔爾汗的女兒。」
她仰著下巴,聲音裡帶著幾分挑釁,「也是王上未過門的妻子,你叫什麼?」
「沈念知。」
她看著沈念知,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長袍上,嘴角的嘲諷更深了。
「你長得也不怎麼樣嘛。我還以為是什麼天仙一樣的人物,能讓王上連北境都不顧了。」
塔娜皺了皺眉,「還有,你們中原人的名字真奇怪,一點都不大氣。」
沈念知看了她一眼。
「你們北境人的名字也不見得有多好聽。塔娜,在你們北境話里是『珍珠』的意思吧?珍珠倒是圓潤可愛,可就是不知道人是不是也這樣。」
塔娜愣了一下,冷笑出聲。
「你這個人,倒是有點意思,牙尖嘴利的。」
她靠在榻上,翹起二郎腿。她的目光掃過桌上放著的紅木匣子,動作隨意地打開。
「王上給你送鐲子了?他倒是大方。這些鐲子,隨便一隻都能在我們北境買下幾百頭羊了。
不過你也別太得意,王上對誰都是一時新鮮。等新鮮勁兒過了,你就什麼都不是了!」
沈念知站起來走到桌案邊,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慢慢喝著沒有看她。
「你喜歡?送你。」
沈念知說得雲淡風輕。
塔娜看了她一眼,把匣子合上。
「我不要。王上送你的東西,我拿了算怎麼回事?我又不是買不起!」
沈念知沒有接話,自顧自地看著其其格給她找來打發時間的閒雜書。
塔娜被她這幅人淡如菊的樣子激怒,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跟你說話呢,你沒聽見?你們中原人怎麼都這般沒有禮貌!」
沈念知放下羊皮卷,看著她。
「聽見了。你說完了嗎?說完了請回吧,我要休息了。」
也不知道沒有禮貌的是誰?
塔娜這反應跟沈念知進了她的帳子向她挑釁一樣。
塔娜愣了一下,氣極反笑。
「你倒是挺橫。你以為你是誰?這裡是北境,不是你們中原!你一個被綁來的女人,連個名分都沒有,也敢這麼跟我說話?」
沈念知低頭玩弄著手上的鐲子。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來找我撒氣,有用嗎?他不喜歡你,又不是我造成的。你把氣撒在我身上,他也不會多看你一眼的。」
塔娜的臉色變了。
她「騰」地站起來,走到沈念知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
她比沈念知高半個頭,低頭看著她的眼睛,目光裡帶著怒火。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沈念知抬起頭看著塔娜。
「我說,他不喜歡你,不是我造成的。你喜歡他,你就去找他。你來找我的麻煩,不會讓他喜歡你的。」
塔娜盯著沈念知看了幾秒,忽然抬手,把桌上的茶碗掃到地上。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說這種話?」
塔娜的聲音拔得很高,帶著北境女子特有的潑辣。
「我從小就在王庭長大,同王上是青梅竹馬。你呢?你才認識他多久?你憑什麼搶走他?」
沈念知有些無語。
「我沒有搶走他。是他把我綁來的。你要是不服氣,你去找他,讓他放我走。我巴不得回京都呢!」
塔娜被她這話噎了一下。
她盯著沈念知看了幾息,咬著嘴唇,胸口起伏著。
「你……」
「我什麼?你要是能讓他放我回京都,我還得謝謝你呢!你要是覺得這是福氣,那我把這福氣給你好了!」
其其格在帳外聽到動靜,掀開帘子探進頭來,看到地上的奶茶和劍拔弩張的兩個人,臉色發白。
「郡、郡主……」
「滾出去!」塔娜吼道。
其其格縮了縮脖子,放下帘子,不敢再進來了。
塔娜轉過身,看著沈念知。
她的眼睛紅紅的。
「沈念知,我記住你了!你別以為有王上護著你,我就不敢動你。這裡是北境,我有的是辦法讓你不好過!」
沈念知面露微笑,一句一句說。
「行啊,我看看你能有什麼辦法。你最好能有辦法把我弄回京都,離北境還有你的王上遠遠的!」
塔娜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她盯著沈念知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陰狠。
「行,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