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催生
賀家老宅建在江心島的島尖,後面整個島都是賀家開發的樓盤。
賀謹予停好車,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江萊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沒有像以前那樣趕上來拉他的手。面容平靜,眼睛裡沒什麼光。
他皺了皺眉,朝她伸出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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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萊猶豫了一下,走過去,被他牽住。
賀謹予看了眼她的手:「你的手很小,不適合拿手術刀。」
「我專業課全年級第一。」江萊淡淡道。
「你想當醫生?」賀謹予淡淡一笑,「又窮又累,現在不好嗎?」
江萊緊了緊眉頭,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
奶奶的心腹梅姨守在門口,遠遠看見江萊就迎了上來:「大小姐聽說少奶奶回來,讓我在這兒等。」
「奶奶在哪?」江萊掙脫賀謹予的手。
「鬧著要吃少奶奶做的棋子酥,在廚房指揮傭人備料呢。」
江萊加緊腳步往裡走。
廚房裡,七十多歲的吉慧如正指揮傭人們準備用料。
看見江萊,她眼睛一亮:「萊萊,快來,讓他們做我不放心。」
江萊笑著走過去,挽起袖子洗手。
吉慧如站在案台對面,一個勁催賀謹予:「謹予,快拿手機拍。我要發群里,讓老姐妹們看看我孫媳婦多能幹。」
賀謹予無奈地掏出手機。
鏡頭裡,江萊低著頭揉面,手上沾滿油酥,臉上蹭了一小塊麵粉,自己沒發現。
她一邊揉面一邊陪奶奶說話,笑得眉眼彎彎。
他舉著手機,忽然覺得心裡像揣了團軟軟的、毛茸茸的東西。
棋子酥烤好了。祖孫三人圍坐在一起喝茶。
老太太忽然問:「你們知道棋子酥怎麼來的嗎?」
江萊輕輕放下茶杯:「當年旗人打到嶺南,在這裡駐軍。棋子酥是滿人從北方帶過來的,和本地口味融在一起,就成了嶺南特有的點心。」
吉慧如連連點頭:「還是萊萊見多識廣。」
她輕輕嘆了口氣:「我小時候住在西關,最愛的就是棋子酥。可惜啊,現在沒人會做了。」
江萊垂著眸,沒說話。父母還在的時候,開一間餅店,專門做棋子酥和小鳳餅。
吉慧如看出她眼底的難過,拍了拍她的手背,轉頭問賀謹予:「謹予,你是不是欺負萊萊?」
賀謹予怔了怔,陪笑道:「沒有啊奶奶,萊萊這麼乖,我怎麼捨得欺負她?」
吉慧如又問江萊:「他對你好不好?」
江萊點點頭:「好。」
吉慧如眨眨眼:「那你們怎麼到現在都沒孩子?」
二人相視一眼。
賀謹予笑著哄:「奶奶,萊萊自己還是半個孩子呢。」
吉慧如嘆氣:「當初讓你們搬出去住,就是不想讓萊萊看你後媽臉色。本以為很快就能抱上重孫子,我這把老骨頭,等不了多少年。」
江萊的手指無措地抓緊裙擺。
她不可能跟賀謹予生孩子。她拼命說服自己:再忍幾天,藥到手,她就提離婚。
賀謹予看著奶奶難過的樣子,又看了看江萊。
「奶奶,您放心。」他拉著吉慧如的手,「我和萊萊一定儘快。」
吉慧如抬手擦了擦眼角:「你要說到做到才好。」
江萊垂著頭,實在是聽不下去。
「茶葉沒味了,我去廚房拿點新的來。」她起身往外走。
孫媳婦一走,吉慧如盯著賀謹予,兩眼恢復了精明:「謹予,你老實說,你和萊萊感情怎麼樣?」
賀謹予早就料到奶奶會問,笑著說:「奶奶,我們感情好著呢。」
吉慧如盯著他:「那你說說,萊萊什麼地方好?」
賀謹予想了想:「單純善良。知書達理。淡泊名利。」
吉慧如拍了拍他的手:「人這一輩子,很多東西拼搏就能求得來,家人是求不來的。你要珍惜眼前人。」
賀謹予沒接話。
珍惜眼前人。他以前也想珍惜汐月,結果呢?
「奶奶,感情的事,不能勉強。」賀謹予淡淡道。
「用一輩子去培養,就算培養不出來,萊萊也有一輩子。」吉慧如瞪了孫子一眼,「除了萊萊,我誰也不認。」
賀謹予欲言又止,終於,輕輕「嗯」了一聲。
江萊拿了茶葉回來,站在茶室門口,聽見了最後幾句。
她笑了笑,走進去,打斷了他們的話題:「奶奶,我在廚房找到了您喜歡的漳州水仙。」
***
在老宅過夜,賀謹予和江萊自然是一間房。
江萊洗完澡出來,發現他竟然在房裡,正彎腰把床上的紅棗花生撿起來,放在床頭柜上。
「都結婚兩年了,還搞這些事……」他不耐煩地小聲抱怨。
江萊僵在那兒。
賀謹予用餘光掃了她一眼:「你看不明白?早生貴子。奶奶想早點抱重孫。」
那你找你喜歡的人生啊。
這句話差點從江萊嘴裡溜出去。她抿緊了唇。
賀謹予好整以暇看著她:「站在那兒幹嘛?攻略老太太的時候不是挺會的嗎?怎麼,攻略老公就不會了?」
這句話像一個耳光,狠狠打在她臉上。
江萊的唇顫抖著,攥緊手指:「我最後說一遍,當初奶奶在Z醫大附屬醫院突發心律失常,我路過幫她急救,完全是巧合。任何一個醫學生路過,都會和我一樣做。」
「還有,你總說我事後經常去病房看奶奶,實習老師是奶奶的管床醫生,我能不去看嗎?實習證明拿不到,你給我手寫?」
江萊兩手攥著拳,臉因怒意染上薄紅。這麼久以來,這是她第一次沖賀謹予發脾氣。
賀謹予靜靜看著她。
「裝不下去了?」他懶懶道,「我就知道,哪有人一點脾氣也沒有。這兩年,你裝得很辛苦吧?」
他朝她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
「好,就算是我冤枉你。現在你想得到的東西都得到了。我,以及賀家的光環,都是你的。」
「我不稀罕。」她一字一句,「賀謹予,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我不在乎。」
不能再往下說了。還不到攤牌的時候。
她轉過身,坐在鏡子前塗護膚品。
賀謹予抱著手臂站在她身後,冷冷道:「好一個不在乎。婚禮前,是誰一張一張手寫請柬,寫到腱鞘炎?」
江萊的手頓了頓,垂下羽睫:「是我。可是你也沒必要舊事重提。那種事,我再也不會做。」
當初她對婚姻是有過期待的。
她12歲就沒了爸媽,一直渴望有個自己的小家。
她曾以為,如果嫁給自己愛的人,在天上的父母就會放心了。
現在,她只祈求叔叔能多活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