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奶奶撐腰
賀家老宅,一樓客廳。
沈汐月走進去的時候,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江澍和盛延洲也在。
江澍一抬眼,把手裡的茶碗「砰」一聲擱下,站起身來,語氣有點沖:「你來幹什麼?」
沈汐月在他對面坐下,淺淺一笑:「怎麼了,江班長,看見老同學這麼不高興啊?」
當年在市一中,江澍是二班的班長。二班和一班,除了成績比不上,其他什麼都要爭一爭。江澍和賀謹予的梁子,就是這麼結下來的。
江澍冷笑:「老同學?如果真的只是老同學,能這麼隨隨便便不請自來?」
「我從小就是賀家的常客。」沈汐月環顧了一圈,「這地方,還是老樣子。」
江澍一時語塞,找不到話來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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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茶。」盛延洲手裡抬著蓋碗,冷不防說了一句。
沈汐月抿著唇,憤憤地盯著他,偏偏不好反駁。一反駁,等於認了這句「好茶」就是說自己。
一樓電梯門「叮」一聲打開。賀謹予很紳士地一手攔著門,一手扶著江萊的腰,讓她先出來。
「謹予。」沈汐月站起身,目光瑩瑩地迎向他。看見江萊,她抿了抿唇,沒打招呼。
盛延洲不輕不重地放下茶碗,用眼神示意江澍坐下。江澍忍了忍,坐下了。
賀謹予護著江萊在主位坐下,溫聲問:「汐月,怎麼不打聲招呼就來了?今天我大舅哥和盛公子也在,早點過來還能一起吃午飯。」
這句話聽起來溫和,實則是一記敲打。他一副悉心護著江萊的姿態,沈汐月看在眼裡,心酸不已。
她盡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輕輕開口:「謹予,我是有急事才來的。」
賀謹予看著江萊平靜的面容,問:「什麼事這麼急?」
沈汐月抿了抿唇:「我們能不能單獨說?」
「啪」的一聲,江澍把蓋子扣在茶碗上,冷冷盯著他們。
賀謹予面色微沉。他猜到了沈汐月是為了祖宅的事來的,這件事確實不好當著眾人的面說。
「萊萊,你陪你哥在這兒坐一下,我去去就來。」
沒等江萊回應,他已經抬腳走向沈汐月。沈汐月也跟著站起身來。
江澍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衝口而出:「賀謹予、沈汐月,你們別欺人太甚!」
他衝上去,一把揪住賀謹予的衣領。
江萊急忙趕上去勸,還沒開口就聽見她哥怒氣沖沖地吼:「你們這對狗男女,當著我的面都敢這麼欺負萊萊!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到底做了多少噁心的勾當?!」
江萊步子頓住。原來,哥哥早就發覺了。她怕他擔心,還一直瞞著。
賀謹予扯開江澍的手,一把推開他:「這是我家,你發什麼神經?」
江澍惱羞成怒,揮拳就想揍,手腕卻被人從身後捉住。
盛延洲牢牢抓住江澍的手,平靜地說:「澍,先帶萊萊走。」
賀謹予怔了怔。萊萊?他憑什麼喊「萊萊」?
江澍看了妹妹一眼,見她無措地站在那兒,衝過去抓住她的手腕:「還愣著幹什麼?這種渣男,不離婚還留著過年啊?跟我回去!」
盛延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拿齊了東西,站在那兒等著。
江澍拉著江萊往門口走。賀謹予怒了,大聲喊:「站住!你們當賀家是什麼地方?」
「賀家有什麼了不起?還不許人走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清晰地從樓上傳來。眾人怔住。老太太醒了。
賀謹予第一個反應過來,瞪了沈汐月一眼,從江澍手裡把江萊奪過來,乖乖站著等老太太下樓。江萊把他的手從自己手腕上擼了下去。
吉慧如從樓梯上走下來,一步一步,很穩。梅姨跟在她身後。
「奶奶,您醒了?」賀謹予上前攙扶。吉慧如沒理會他,徑直坐下了。
「沈小姐稀客,好久不見了。」吉慧如淡淡寒暄。
沈汐月急忙笑著應道:「奶奶好,小時候我經常來玩,您還記得嗎?」
「是啊,很久不來往了。」吉慧如態度冷淡,連歡迎的話都沒說。
沈汐月抿了抿唇,尷尬地站著。
吉慧如衝著江萊招手:「萊萊,坐到奶奶身邊來。」又對江澍和盛延洲說,「親家公子和盛公子也坐。」
大家各自坐下。吉慧如沒讓賀謹予坐,他不敢擅自坐下,罰站似的杵著。沈汐月陪他站著。
倒顯得他們倆才是一對了。
吉慧如拍著江萊的手,對江澍笑著說:「親家公子,不瞞你說,在這家裡,我吉老太婆也是個外人。這一大家子人,跟我沒有半點血緣關係。沒準哪天,老太婆我不高興了,扭頭就走。」
「奶奶,您別這麼說。我是您一手養大的。」賀謹予低聲道。
吉慧如冷哼一聲:「虧你還記得。」
賀謹予低著頭,不吱聲。沈汐月看著他,從沒見他在誰面前服過軟。
吉慧如繼續對江澍說:「我頭婚是跟本地一個大戶人家,生了一個女兒,打仗時失散了。後來找到了護著她的保姆,說人沒了。後來跟謹予的爺爺結婚,進了賀家就沒再要孩子。」
江澍摸不著頭腦,不知道老太太為什麼翻起老黃曆,只能耐心聽著。
「謹予很小的時候,親媽就沒了。他爸年輕時也不檢點。我這人脾氣直,最瞧不起給人做小的,本來也是堅決不讓他後媽進門。」
吉慧如嘆了一口氣,「沒辦法,拗不過。但我也說了,進門可以,絕對不能生,懷了也要打掉。我不能讓賤人再生一個小賤人,跟謹予爭家產。」
沈汐月臉色變得煞白,手在抖,全身都在抖。老太太是沖她來的,再明白不過。
賀謹予看在眼裡,步子不自覺地往她那邊挪了半步,剛要抬手安慰她,又被老太太的眼風逼退回去。
江萊也震動不小,這些事,她頭一回聽說。奶奶今天明擺著給她撐腰,她心裡是感動,可壓力也不小。
吉慧如淡淡一笑:「我和萊萊有緣,一直有個心愿。今天萊萊的哥哥在,正好做個見證。」
她轉頭對梅姨說:「阿梅,去把那個東西拿來。」
梅姨上樓,不一會兒拿著一份文件下來。
吉慧如說:「我們吉家當年也是嶺南四大家之一。這些年敗了不少,但還有些老底子。」
她頓了頓,看著江萊。
「萊萊,奶奶把吉家這一房的家底歸置了一下,錢不多,但足以傍身。阿梅找人幫我弄了一個家族信託。信託的受益人,就寫你。」
江萊怔住了。江澍也怔住了。盛延洲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又穩穩放下。
賀謹予的眸光沉了下去。沈汐月攥緊的手指,唇抿得很緊。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落地鍾還在走,一下一下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