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奶奶的壽宴
這幾天,賀謹予的手燙傷了,簽字的時候總是不太方便。
沈汐月走了進來。
看到他腫起的手背,她嚇了一跳,擔心地問:「謹予,你的手怎麼了?」
賀謹予淡淡說:「江萊倒水的時候,不小心把我燙了一下,已經處理過,沒事了。」
沈汐月的眸光微微一垂。「你回去看奶奶,她也在?」
「嗯,奶奶很想她,打電話把她叫回去的。」賀謹予說。
沈汐月的睫毛顫了顫,輕聲說:「你說得對,我忘了,你們才是家人。」
前幾天,沈汐月回到那間酒店頂套,正好遇上賀謹予往外走,身後跟著幫他拖行李箱的酒店人員。
她問他去哪,他只是淡淡說,奶奶搬回吉家大宅,他不放心,要回去照顧老人。
如果不是她碰巧遇上,他甚至連搬走都不會跟她說。
沈汐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顆鑽戒的戒面。
「可能是你最近太勞累了。又要工作,又要照顧老人家。」沈汐月柔聲說,「要不要我煲點涼茶給你喝?」
「梅姨會煲的。」賀謹予說。
沈汐月的眸光微微一垂,雙手交握站在他面前,像個被遺棄的孩子。
賀謹予心裡一軟,說:「汐月,你工作也挺辛苦的。這種小事,不用勞煩你。你別多想。」
沈汐月低著頭,輕聲說:「那間房,我還沒退掉,你還會回來嗎?」
賀謹予怔了怔,沒回答。
她揚起臉,依依不捨地看著他,泠泠眸光仿佛有霧。
「謹予,你還需要我嗎?」
賀謹予的手指動了動。
他和江萊剛分開的那段日子,他心煩意亂。是她陪在他身邊寸步不離,幫他度過了難堪的一段時光。
他怎麼忍心說出「不需要她」那種話?
「那間房我讓總裁辦幫我留著,你別管。」他頓了頓,「又是加班太晚了,或許也要過去住。」
「謹予,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沈汐月柔聲說,「我們常去的那家壽司店,最近換了新的大將,我訂了位置,晚上去試試?」
賀謹予淡淡道:「奶奶的生日快到了,最近我正忙著張羅。今天沒空,改日吧。」
沈汐月愣了愣。
「不知道奶奶是不是還生我的氣?」她失落地說,「我總記得小時候,她對我很慈祥、很和氣。」
「我後來跟奶奶解釋了,她已經不生氣了。」他隨意編了兩句安慰她。
沈汐月眸光閃了閃:「謹予,我可以去參加奶奶的壽宴嗎?」
賀謹予沒想到她竟會提出這種事。她以往是很懂得分寸的。
沈汐月覺察出一樣,眸光低垂,硬生生自己給自己找台階。
「我也知道不合適,我只是希望奶奶別再生我的氣了。或者,我準備一份禮物,你幫我轉交?」
「……好。」賀謹予沉聲說。
沈汐月知道自己來得不是時候,她最大的優點是懂得進退。
她微微一笑:「謹予我只是來看看你。好幾天不見了,有點想念。」頓了頓,「既然你不需要我,我先回去了。」
落寞地轉身。
賀謹予又有些於心不忍,不由自主地喊了一聲「汐月。」
她頓住腳步,轉身看著他。
泠泠目光流轉。
「晚上如果還失眠,可以給我打電話。」他說。
她看著他,初時流露出委屈,然後又笑了。
「嗯。我會的。」
然後,轉身輕輕地走了。
賀謹予看著她的背影,鼻腔輕輕呼出一口氣。微不可查。
***
過幾天是奶奶的生日,下了班,江萊去商場給奶奶挑選禮物。
逛著逛著,竟然和盛延洲不期而遇。
他一身休閒打扮,簡約隨意,看上去很有品質感。
「延洲哥,你怎麼在這兒?」江萊問。
「來買點家裡需要的東西。你呢?」他看著她,眸光低垂。
「奶奶要過生日了,我來看看買什麼禮物。」江萊嘆了一口氣,「看來看去也沒有合適的。往年是我自己做,今年工作太忙了,來不及。」
「奶奶有什麼愛好?平時喜歡做什麼?」他看著她。
「喜歡插花,跟朋友打麻將,在家冥想靜修。」
「那不如送老人家手持念珠?我家裡有一些原木,你挑一塊好的,我拿去車成珠子,一天就夠了。」盛延洲溫聲說。
手持念珠意頭好,又很符合老人家心意。江萊很高興:「這個主意太好了!延洲哥,帶我去看看你的珍藏。」
兩人東西也不買了,徑直開車回盛延洲家。
盛延洲打開地下室,讓江萊進去參觀。
空氣里有股沉沉的木香,和盛延洲身上的氣息一模一樣。
四面牆壁全是通頂的木架。架子上沒有放別的東西,全是木頭。整整齊齊地碼著,像圖書館裡的書。
每塊木料旁邊都貼著一張小小的標籤,寫著產地、樹種、年份。有的已經打磨過,有的還保留著原始的模樣,帶著樹皮。
「這些木頭是從哪裡找的?」江萊問。
「我從南美、東南亞的原始森林裡撿的。」
「不要錢?」
「不要錢。」
江萊見過賀謹予收藏的東西,手錶、紅酒、藝術品,每一件都有標價。
盛延洲收藏的是這些,沒有價錢,安安靜靜地躺在地下室里。
「過來。」他說。
江萊走過去,他拿起一塊木頭,放在她手心裡。沉甸甸的。
表面光滑,紋路細密,像山巒,像水流。
「這是綠檀,」他說,「遇光會變綠。時間越久,顏色越深。」
他又拿起另一塊,「這是崖柏,生長在懸崖上,一棵樹要幾百年。天然的香氣能安神。」
他把木頭一塊一塊地放進她手裡,江萊挑花了眼。
「哪一塊最適合做手持念珠?」她問。
盛延洲從架子最高處取下一塊木頭。
木頭的顏色很深,幾乎接近黑色,但放在燈光下一照,紋路里透出暗暗的金絲。
「這塊是沉香,寓意好,又有安神的功效。」
「就它了。」她說。
盛延洲把木料包好,「明天我拿去找人加工,十八子手持念珠,一天就能好。」
「奶奶生日是哪天?」他問。
「這周末。」
他垂眸看她:「你要在吉家大宅過夜嗎?」
江萊愣了一下。
按照習俗,給老人祝壽,晚輩通常是要留下來過夜的。
大宅里人很多,她有自己的房間,但賀謹予也在。他的房間就在她隔壁。
她低下頭,聲音輕了:「我不想。」
盛延洲的目光落在她微腫唇上,停了一瞬。
唇動了好幾次,又抿緊了,唇線很平。
他沒有問,也沒有說話。
地下室的感應燈忽然暗了下來。沒有人走動,燈光自動調低了亮度。
架子之間的陰影慢慢涌過來。
江萊的呼吸急促起來。十二歲那年,船沉了,她在黑暗的海水裡掙扎,不知道哪裡是上,哪裡是下。
盛延洲點亮了手機。白光從掌心漫開,落在他和她之間。
江萊發現自己的背抵著木架,他的手臂撐在兩側,沒有碰到她,但很近。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光線從下方打上來。他深邃的輪廓埋在一團柔和的陰影中,表情看不太清。
「到了那天,我去陪你。」他的聲音很低。
江萊愣住:「你怎麼來?」
他沒有回答。
感應器捕捉到了人的移動,燈光慢慢亮了起來。
盛延洲把手收回來,轉過身,從架子上拿起那包木料。
「到那天就知道了。走吧。」
他扶住她,穩穩地,帶她走出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