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各分西東
賀謹予從茶居追過來,卻被攔在吉家大宅外。
梅姨親自出來勸:「少爺,大小姐正在氣頭上,您何必這時候觸霉頭?等她消兩天氣,您再來吧。」
「梅姨,奶奶對我有天大的誤會,我必須儘早解釋清楚。我不想讓她老人家心裡存著一根釘子。」賀謹予說。
梅姨看著他。謹予少爺打小就聰明伶俐,缺點是人太驕傲,眼睛朝上。梅姨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這麼心慌求人的樣子。
「唉。」梅姨嘆了一口氣,「行吧,我進去幫您說一聲,但是先說好,大小姐願不願意見您,全在她自己。您也知道,她一貫是有主意的。」
「有勞您了。」賀謹予說。
梅姨嘆著氣走了進去。
茶室里,江萊正在陪奶奶插花。
梅姨走進來說:「大小姐,少爺正在大門外面等著,他想見一見您。」
「讓他回去。」吉慧如眼睛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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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萊看著奶奶,輕聲試探著問:「奶奶,不如,我出去看看?今天在茶室,大家都是話趕話。也許謹予不是那樣的,他只是沒有時間把話說完。」
「你也不許去。」吉慧如是真傷心了,神情落寞,「萊萊,你就在這裡陪我插花。」
江萊心疼地看著奶奶。
快八十歲的老人,一生做盡了好事,臨了膝下無子無女,還要被自己一手帶大的孫子背刺。
奶奶剛受到打擊,現在需要的就是做點小事轉移注意力,最好有人陪在她身邊。
江萊不說話了。梅姨也坐了下來,三個人圍著一張大理石桌面的紅木圓桌插花,有一搭沒一搭說著閒話,誰也沒有說起賀家和錢的事。
***
深夜十點,吉家大門外。
賀謹予看著那扇緊閉的仿古門。梅姨進去已經兩個小時了,再也沒有出來過。打她的手機,顯示已經關機。
他頹然站在門外,不想離開。
「謹予!」
沈汐月匆匆趕來,見他失神地站在一扇緊閉的大門外,她瞬間就紅了眼眶。
賀謹予掃了她一眼,又轉過頭去,盯著那扇大門。
「謹予,」沈汐月走到他身邊,輕輕握著他的手,「你的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生病了?」
她抬手想去探一探他的體溫,卻被他別開頭避開了。
沈汐月看著他陰沉的側臉,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
賀謹予把手從她手心裡抽回,淡淡問:「你怎麼到這兒來了?」
沈汐月低聲說:「我是聽程薰說的,我打你手機,你不接。她說你在這兒,我就趕過來了。」
她頓了頓,「謹予,事情經過我已經聽說了。江萊城府太深了,我不是她的對手,連你也……」
賀謹予眸色一沉,薄唇緊緊抿著,手指不知不覺間攥了攥。
沈汐月看著他,繼續說:「謹予,我心疼你。先跟我回去吧,過幾天再說,好嗎?」
賀謹予沉默半晌,啞聲道:「我是奶奶養大的,如果奶奶也不要我……」
那他就真成了孤兒了。
沈汐月再次握住他的手:「不會的,奶奶不會不要你的。你們祖孫情深,奶奶只是暫時被江萊蒙蔽了,過陣子她老人家就會醒悟,你才是她的親人。」
賀謹予的眸光動了動,緩緩轉過眼看著沈汐月。
他的目光冷冷的,沈汐月被他盯著,有點不自在。
「謹予,怎麼了?我說錯話了嗎?」她柔聲問。
賀謹予看著她,淡淡說:「你好像,一直在說江萊的不是。」
沈汐月怔住。
她呆呆的看著他。良久,緩緩開口:「難道不是嗎?她把你害成這樣,你還要護著她?」
賀謹予轉過頭,一言不發。
門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賀謹予垂下手,不覺直了直脊背。
「吱——」那扇門終於開了,江萊站在門後。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賀謹予身上,然後又掃到站在他身邊的沈汐月身上。
不等江萊開口,賀謹予搶先問:「奶奶氣消了嗎?」
江萊搖搖頭:「奶奶準備睡下了。我勸了她好半天,她才讓我出來。」
她掃了一眼沈汐月,又看著賀謹予,平靜地說:「借一步說話?」
賀謹予點了點頭。
江萊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涼亭:「我們去那邊說吧。」
沈汐月被留在原地。她看著江萊和賀謹予的背影,眸色徹底冷下去。
江萊和賀謹予走到涼亭里,兩個人都沒有坐下。
「我今天暗示你了,你沒聽懂。」江萊說。
賀謹予看著她。以往他只覺得她柔弱乖順,如今才慢慢發覺,她遠不是他以為的她。
「我當時是沒聽出來。」他頓了頓,「江萊,站在我的立場,你應該能理解,就我所掌握的信息,我也沒有辦法完全信任你。」
江萊看著一旁,有一條小河涌流過涼亭,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兒水聲。
結婚兩年,他竟對她毫無信任。做夫妻,疏離至此。
或許,他從未把她當作心上真正的妻子。
「吉氏家產委託家族信託的事,是奶奶讓我保密的。」江萊說。
「我知道。奶奶想看看和家人的嘴臉。很遺憾,我也沒有通過測試。」賀謹予的聲音有幾分難以掩飾的失落。
江萊轉眼看著他。
拋開他們之間破碎的婚姻不說,賀謹予對奶奶的感情是真的。江萊不忍心打碎這份祖孫情。
「我會勸奶奶的,信息不透明,你也有誤判。不過,」江萊頓了頓,「我從來沒有在奶奶面前說過你的不是,老人家有自己的判斷。」
賀謹予目光沉了沉。
半晌,他緩緩開口,問了一個江萊意想不到的問題:「江萊,今天這個局,是不是背後有人教你的?陸觀棋,還是盛延洲?」
江萊愣住,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就算沒有感情,但畢竟也相處了兩年,她在他心裡竟然是這樣的?
「你覺得我在做局挑撥離間?」她看著他,「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你覺得我圖奶奶的錢?基金是基金,我不可能從裡面拿一分錢。還是覺得,我在報復你?」
他靜靜看著她,目光中含著考量。
江萊累了,不想解釋,也不想再多說什麼。
沈汐月心機重重地搞了那麼多事,在他心裡,她永遠是純潔小白花。而她江萊,卻是機關算盡。
江萊淡聲說:「理事會的名單,也是奶奶定的。法律規定親屬的比例不能超過三分之一,這個你應該知道。你擔心我有私心,可以以第三方名義申請財務公開。」
她該說的都說完了,沒有別的話可說。
「我回去了,今晚留下陪奶奶,你們也回去吧。」說完,她轉身就走。
經過沈汐月身邊,江萊沒停,沈汐月卻叫住她:「江萊,你怎麼恨我、整我都可以,但是別挑撥奶奶和謹予的感情,他只有奶奶。」
江萊回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沈汐月皺了皺眉頭。
江萊淡聲說:「以前,我覺得我贏不了你。現在看來,根本沒有必要贏你。我和你,根本就是不同的物種。」
她悠悠嘆了口氣:「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有時比人和猴子的差距還要大。」
賀謹予走近了,正好聽到這句話,抬眼看著江萊。
她推開門,輕輕錯身進去,吱呀一聲,把門關上了。
沈汐月回頭,委屈地看著賀謹予,喚了聲「謹予……」
賀謹予站在那裡,路燈從不同方向照過來,把他的身影分開。
一個朝東,一個朝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