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分道揚鑣的時候
方覺夏沒察覺異樣,笑著拉過沈汐月的手:「汐月,這是江小姐和盛先生。剛才媽出去買菜,在路上心絞痛犯了,是江小姐和盛先生把媽送回來的。你可得好好感謝人家。」
沈汐月看著江萊,嘴角彎了一下,算不上笑:「謝謝。」
江萊也笑了笑:「不客氣。方阿姨,您福大命大,以後出門記得隨身帶藥。」
賀謹予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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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釘在江萊身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的針織衫,頭髮披著,安安靜靜的,和這座古老的院子意外地協調。
他張了張嘴,喊了一個字:「萊——」
「我們只是偶遇。」江萊接得快,語氣也快,「不是專門來拜訪的。今天是你們的家宴,我們還是先走了。」
她笑了笑,伸手拉了拉盛延洲的袖子,「延洲哥,走吧。」
盛延洲沒有動。他看了賀謹予一眼,又看了沈汐月一眼。
然後,他轉過身,跟著江萊往外走。
經過賀謹予身邊時,他側頭掃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賀謹予也盯著他,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無聲無息。
江萊已經跨出門檻了。盛延洲跟上去,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陽光里。
賀謹予站在原地,看著門口那一片白晃晃的光,看了很久。
方覺夏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謹予,坐啊,站著幹嘛?」
他回過神來,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
巷子很長。
江萊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走了一段距離,才停下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老宅的門楣,青磚黛瓦。
「三千八百萬。」江萊輕輕笑了笑,「這麼漂亮的老宅,還是值的。」
盛延洲站在她旁邊,看著她。
「你剛才為什麼不拆穿他們?」他問。
江萊沉默了一會兒,訥訥道:「更何況,方阿姨有心臟病,我可不想讓她受刺激。」
「我早就已經決定要向前走了。既然他已經與我無關,為什麼不成全他們?」
盛延洲看著她,良久,他輕輕開口:
「你做得對。」
江萊笑了一下,「小時候我媽常說,善良的人有福報。」
盛延洲抬手撓了撓她的發頂,溫聲說「走吧,我請你吃午飯。有家很好的粵菜館,是我的私竇,今天大方對你公開。」
「好啊。」江萊笑了笑,「你的品味一向很好。」
兩個人並肩往前走。
來到停車的地方,盛延洲按了一下車鑰匙,那輛黑色SUV的燈閃了閃。江萊拉開車門,坐進副駕。
賀謹予追出來的時候,遠遠看見江萊上了盛延洲那輛豐田SUV。
他看見她坐在副駕的位置上,側著臉,好像在跟盛延洲說什麼,嘴角彎著,笑得純真又輕鬆。
很久以前她也是這樣坐在他車裡。那時候她在看他,現在她在看別人。
他站在巷口,攥緊了手指。
***
回到沈家,方覺夏已經擺了滿滿一桌子菜。
她夾了一塊雞肉,放進賀謹予碗裡。
「謹予,當年父輩之間的事,跟你無關。你也不用放在心裡。只要你對汐月好,我就放心了。」方覺夏說。
賀謹予握著筷子,沒有動。
沈汐月看了他一眼,低下頭。
方覺夏沒看出來兩個人之間的沉默,自顧自地笑著,又給賀謹予添了一碗湯。
「明年是個好年頭,適合辦喜事。你們要不要挑個日子?」方覺夏問。
賀謹予的筷子頓了一下。
沈汐月抬起頭,笑了笑:「媽,我們還年輕。這件事不急。」
沈母還想說什麼,看看女兒的表情,又把話咽了回去,只說了句:「吃菜,吃菜。」
賀謹予一直待到晚上才走。
沈汐月送他到門口,他說了一句「回去吧」,便抬腳走進了夜色里。
沈汐月站在門檻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才轉身關上門。
院子裡很安靜。茶花在暮色里看不清顏色了,只有一叢模糊的暗紅。
沈汐月穿過天井,走進堂屋。方覺夏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把剩菜一盤一盤地端進廚房。
沈汐月跟過去,從她手裡接過盤子。
「媽,我來洗。您歇著。」
方覺夏拿起女兒的手腕,翻過來,看著那隻滿綠的翡翠鐲子。
燈光下,鐲子泛著沉靜的光,襯得沈汐月的手腕白了幾分。
「這個鐲子真好看。」方覺夏輕輕撫過鐲子的表面,「是謹予送給你的?」
沈汐月點了點頭,關掉水龍頭,把手擦乾。她把鐲子從手腕上擼下來。
她拉起母親的手,把鐲子套了上去。
「媽,這個給您。」
方覺夏愣了一下,想要摘下來:「這麼貴重的東西,我不要。」
沈汐月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摘。
「媽,這些年您受苦了。爸走了之後,您就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沈汐月有點鼻酸,「以後,有我,有謹予,我們的日子會過得越來越好的。」
方覺夏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鐲子,眼眶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沈汐月笑了,握著她的手,沒鬆開。
「您未來女婿給您的,您就收著吧。您不收,謹予還當您不同意呢。」
方覺夏笑了一下,眼淚跟著掉了下來。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點了點頭。
***
離開沈宅之後,賀謹予沒有回家。
車開了很久,等停下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到了江萊住的那條巷子。
他下了車,慢慢走到江萊的院子門前。
二樓的燈亮著。天台上傳來斷斷續續的琴聲,是尤克里里的聲音。
音階不熟練,偶爾會彈錯一個音。她停下來,重新彈一遍。
他以前不知道她會彈尤克里里。她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彈過。
天台的晾衣繩上掛著被單和衣服,被風吹起來,露出一條縫。
他看見她坐在一張竹凳上,穿著白色的睡裙,頭髮披著,低著頭,懷裡抱著把尤克里里。
隔著太遠,他聽不清旋律,也聽不清她在哼什麼。也許她沒有哼,只是他的幻覺。
風吹過來,被單又合上了,擋住了她的身影。
他站在院門外,站了很久。
巷子裡沒有人,只有燈還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也不知道來了之後要做什麼。他只是站在那裡,沒有敲門,也沒有喊她的名字。
過了一會兒,他轉過身,走了。
他發動車子,駛出了巷口。後視鏡里,那棟小樓的燈還亮著,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
他不知道,他轉身的那一刻,天台上的琴聲停了一下。
江萊抬起頭,往樓下看了一眼。
風吹過來,把被單吹起來,樓下什麼人也沒有。
她低下頭,繼續撥弦。
彈出的音還是錯的,她又停下來,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