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屬于吉家的那份,一筆筆都要還回來


  江萊正在前庭轉悠,吉修澤來了。

  「萊萊。」

  「大哥,你來了!」江萊的目光一亮。

  

  「嗯。」吉修澤抬頭看了看門楣上那塊「詩書傳家」的匾額,沉默了一會兒。

  黃箏推開門,往裡探了個頭,對江萊和吉修澤說:

  「裡面東西都清空了,院子倒是不錯,有棵石榴樹。」

  江萊和吉修澤聞言,往後面走。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牆角一棵老石榴,枝葉還綠著,只是久未打理,雜草從磚縫裡冒出來。

  正廳空蕩蕩的,陽光從雕花窗欞里漏進來,落在地板上,照出一層薄灰。

  江萊站在院子中央,環顧四周,然後拿出手機,撥了吉慧如的電話。

  電話接通,江萊認真地說:「奶奶,沈家的宅子拿回來了。我想把它捐給吉慧如慈善基金會,改建成非遺展示館,專門展覽嶺南傳統手工藝。名字就叫『吉慧如非遺館』。」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吉慧如帶著笑意的聲音:「好。奶奶支持你。」

  江萊掛了電話,把鑰匙交給黃箏。

  「找人把院子收拾乾淨,石榴樹留著。」

  黃箏接過鑰匙,咧嘴一笑:「遵命,師娘。」

  江萊笑著看向吉修澤:「大哥,我交卷了,這次你給我打幾分?」

  吉修澤淡淡笑著,目光深遠。

  「吉家有女,宜業宜家。萊萊,將來你生兩個孩子,其中一個一定要姓吉。」

  江萊噘嘴道:「大哥,你怎麼跳過催婚直接催生啊,真是封建大家長。」

  兄妹倆一邊說著,一邊穿過迴廊,推開東廂房的門。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靠牆立著一隻大漆工藝的衣櫃。這種衣櫃,一隻都要幾十萬。

  江萊好奇心作祟,拉開櫃門,裡面只掛了一套男裝。

  深灰色西裝,領口繡著英文縮寫「JY」。

  她的目光停了一瞬,面上並無波動。

  但吉修澤感覺到了,他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個英文縮寫上,眸光冷下去。

  就修澤抬手合上櫃門,看著江萊說:

  「萊萊,只能說,你離婚後認祖歸宗,是上天最好的安排。我不想要一個人品這麼差的妹夫。」

  「大哥,你怎麼能這麼說。」

  兩人轉過身,這才注意到賀謹予來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就什麼站在門口。

  他看見江萊站在衣櫃旁,喉結滾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了吉修澤剛才那番話因何而起。

  賀謹予說:「上次下大雨,我正好在這附近吃飯。雨太大了,我擔心方阿姨和汐月,過來看了一眼,就借宿了一晚。只是借宿。」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冷場。

  江萊壓根沒看他,對吉修澤說:「大哥,我們再往別處看看。」

  兄妹二人穿過賀謹予身側往正房走去。

  賀謹予站在原地,看著江萊的背影,像站在一堆碎片裡。

  擔心方覺夏,擔心沈汐月,所以留宿?

  當初覺得理所當然的事,現在回頭看,荒唐至極,連他自己都覺得反胃。

  那一晚江萊的電話一直打不通。他知道她有恐水症,也知道她怕黑。他為什麼要留在這裡,為什麼不馬上到她身邊去。

  後來他才知道,那一晚陪在江萊身邊的人,是盛延洲。

  他追上去。「萊萊,大哥,你們聽我解釋,我當時……」

  吉修澤回頭看著他,目光很冷。

  「謹予,你到現在還以為,你只是虧欠了沈家一個補償。你以為只要把這句話掛在嘴邊,你做的一切就都有了理由。」

  賀謹予的指節攥緊了。

  吉修澤繼續冷道:「可你從來沒有想過,你給沈家的每一分補償,都是從萊萊身上剜下來的。」

  「你用她的尊嚴、她的安全感、她對你這個丈夫最基本的期待,去還了一筆和她毫無關係的債。」

  「你覺得這叫有情有義,在我看來,這叫倒行逆施。」

  「一個男人,連自己的妻子都辜負背叛,還談什麼擔當。」

  吉修澤說完這番話,轉向江萊,溫聲說道:「萊萊,有件事你可能不太清楚。賀家當年起家,靠的是姑婆和我們吉家的資源。姑婆在賀氏集團,本應有一個董事席位。」

  「以前姑婆不計較,我們有自己的生意,也不計較。現在看來,該算的帳都要算清楚。畢竟有些人連自己的妻子都背叛,還指望他們能遵守信義?」

  吉修澤轉回目光,看著賀謹予,帶著一絲商場上談判時才有的冷淡笑意。

  「謹予,屬于吉家的那份,一筆一筆都要還回來。如果賀家不肯給,我會讓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賀謹予站在那裡,臉色灰白。

  江萊說:「大哥,沒興致了,下次再來看吧。」

  吉修澤點了點頭。兄妹二人沒有再看賀謹予一眼,徑直走了出去。

  ***

  賀謹予站在院子裡,不知道站了多久。

  手機鈴聲把他拽了回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是秘書小李打來的。

  「賀董,集團門口現在圍了很多博主,都在做直播。網上都在傳您給沈小姐買房子的事,還有那條珍珠項鍊的事。」小李的聲音有點急。

  賀謹予的心往下一沉,故作鎮定道:「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

  屏幕上彈出一條推送:賀氏董事長緋聞頻發,股價暴跌,傳近日將召開臨時股東大會。

  他的目光在標題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熄滅屏幕,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往外走。

  剛走出宅門,有人叫住他:「謹予。」

  賀謹予停下腳步。沈汐月站在巷口的石階旁,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的臉色不太好。

  沈汐月走上前兩步,剛要開口,賀謹予抬手止住她。

  「汐月,別說了。我們不應該再有接觸。」

  「謹予,我有辦法可以挽救這次輿情,你要不要聽。」沈汐月說。

  賀謹予停了幾秒。

  她趁機往下說:「我們可以一起面對公眾。就說我們是青梅竹馬的戀人,當年是因為長輩干預才分開的。你和江萊的婚姻是家裡安排的,你並不愛她。我們只是衝破世俗偏見,重新選擇了彼此。這樣輿論就不會再針對你,反而會同情我們。」

  賀謹予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先是嘴角微微揚起,然後笑意漫到了喉嚨里,變成一聲短促的笑,緊接著笑出聲來。

  他仰頭哈哈大笑,笑得彎了腰,一隻手撐著膝蓋,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好笑的笑話。

  沈汐月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賀謹予直起身,笑意還掛在嘴角,但眼底一絲笑意也沒有。

  他看著沈汐月,「汐月,是你覺得自己太聰明,還是你覺得我太愚蠢。」

  他轉過身,沒有再回頭。

  要他編出沈汐月是真愛的謊言,怎麼可能。

  他不知道這招能不能扭轉輿論,也不在乎。他只知道,這樣的表演,他做不出。

  一想到江萊看到消息會怎麼想,胸口就絞得發疼。

  他已經錯了,他知道。他失去了她和關於她的一切,他也知道。

  但他不能再繼續讓她對他失望了。

  就算她對他已經完全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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