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同一場煙花
賀謹予坐在擺滿菜的圓桌旁,聽著隔壁的歡聲笑語,獨自沉入往事。
新婚的第三天,在家裡吃過早餐,他提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準備打開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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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廚房洗碗,聽到響動,穿著圍裙跑出來:「老公,你要去港島出差?」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沒有說去多久,也沒說什麼時候回來。
「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我不會添亂的。」她滿眼的希冀,「聽說過兩天維港有煙花,我想和你一起去看。」
「我是去工作的,又不是去玩。」他沒看她,扔下這句話,拉開門走了。
其實那次去港島,並沒有什麼要緊的工作,不過是一個企業家峰會。很多人都帶了太太和子女來。
峰會後的酒會,幾乎所有嘉賓都帶著太太和女朋友來了。舉行酒會的地方,還能看維港的煙花。
他才有點後悔,應該帶他的新婚小妻子一起來的。
他拒絕她,只是不想讓自己看起來有多在意這個相親結婚的妻子。他們之間沒有感情,他只是圖省事,外加想讓奶奶高興。
幾天後,他回了嵐廷的家,發現桌上有一盒小熊曲奇餅。那是港島一家很有名的曲奇餅店的出品。
她從房間裡走出來,柔聲說:「你回來啦。」
「你去港島了?」他問。
「嗯,很想看維港的煙花,所以就自己去了。」她打開桌上的餅乾鐵盒,「你吃曲奇餅嗎?這家曲奇餅很火的,我拍了兩小時的隊才買到。」
兩小時,其實他打個電話就能搞定了。
他已經不記得當時自己是什麼心情了。現在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漸次盛開的煙花,他真的很想回到那一天。
當她說想和他一起去港島時,他立馬答應,去哪裡都帶著她,向別人介紹他的新婚妻子,高興地接受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拉著她的手和她一起看煙花。
要是時間能回到那一天,該有多好?
他緩緩抬起手,將手機鏡頭對準窗外,拍了一張煙花照片。
這是他第一次和她看煙花,一堵牆,把他們分隔在兩端。
***
這頓飯吃得很慢,但並沒有人覺得久。
接近尾聲時,樓面部長推門進來上甜品,笑盈盈地說:
「各位老細(老闆),最後一道菜是甜品,『遠年陳皮雪梨燉官燕』,隔壁一位先生幫各位點的。」
二十年的新會陳皮,和極品印尼官燕一起燉,小小一盅要上千塊。這裡五個人,光甜品就要五千多了。
江萊看著盛延洲:「你有朋友在這邊?要不要過去見見?」
盛延洲眸底添了幾分意味深長,溫聲道:「可否把隔壁那位朋友的菜單拿來給我看看?」
部長笑著點點頭,轉身出去,未幾又推門進來。
盛延洲接過菜單瞟了一眼,和他們這邊的菜單一模一樣。
他不動聲色,笑笑:「勞煩,我幫朋友買單。」在菜單里夾了一張黑卡遞給部長。
蘇明珍問:「延洲,你經常來港島嗎?在這邊朋友多嗎?」
盛延洲微微躬身,溫聲笑著說:「嬸嬸,以前下南洋闖西洋的人,都要在港島中轉。我們這些昔年流落海外的華僑後人,在港島不缺親朋故舊。」
江萊有點納悶,隔壁是他什麼朋友?為什麼不過來見一面?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瞄了一眼,是賀謹予發來的。
他發過來一張照片,維港的煙花,和剛才她看到的那場煙花一模一樣,連觀看角度都一樣。
隔壁那個人,是賀謹予?
江萊的目光在那張照片上停留了幾秒,面無表情地關上對話框。
抬眼時,她瞟了一眼身旁的盛延洲。
他沒在看她,可這個敏銳的男人一定知道了。他知道隔壁那位神秘的客人是賀謹予,知道是他送的甜品,也知道他給她發了一張煙花的照片。
江萊把手機屏幕朝下扣放在桌上。
***
吃完飯,一行人下樓來,
盛延洲提出送叔叔嬸嬸回醫院。蘇明珍卻忽然拽住江澍,對江萊和盛延洲說:「阿澍送我們回去就行了,你們年輕人去玩吧。」
江澍:「媽,我也是年輕人。」
蘇明珍瞪他一眼:「這麼大的人了,怎麼不懂事呢?」
說話間,一行人走出陸羽茶居,江萊發現那輛邁巴赫已經停在路邊了,黃箏牽著Nemo站在車門旁用力揮手:「這裡!」
江萊眼睛一亮,迎上去問:「黃箏,你怎麼來了?」
黃箏擠擠眼睛:「我還把Nemo也帶來了。」
蘇明珍問:「萊萊,這位是你朋友?」
江萊笑著說:「黃箏是我的助理。這幾天在港島事情很多,我讓她過來幫忙。」
黃箏主動說:「大家要回去了嗎?我來當司機。」
蘇明珍一手挽著江僉梁,一手拽著江澍,笑著說:「黃小姐,麻煩先送我們幾個回醫院,讓萊萊和延洲去玩。」
送走了叔叔嬸嬸他們,盛延洲把狗繩交到江萊手裡:「我們去走走。」
「好啊。」江萊揚起臉迎向他,眸子亮晶晶的。
他們沿著荷李活道慢慢走,人不算多,路邊開著幾家古董店和涼茶鋪,Nemo昂著頭,尾巴尖左右搖晃。
***
賀謹予站在路邊,點燃一根煙,吸了一口。
他看見江萊牽著狗,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轉交。那條狗讓他心裡不舒服。
上次在順風山,江萊也牽著那條狗,盛延洲的狗。
他讓她養自己的狗,這跟把孩子送給女人養,好拴住她的心,有什麼區別?
一個小三上位的男人,手段比他見過的那些女小三有過之而無不及。江萊真是瞎了眼,怎麼會選這種卑劣之輩。
賀謹予狠狠掐滅菸頭。
手機響了,是宋寄章打來的。
宋寄章剛提拔了正處,這兩天跟著市長在港島洽談商貿合作,晚上才有時間出來坐坐。
賀謹予單手接通。
「謹予,你到哪了?」宋寄章問。
「附近,走過來十分鐘。」賀謹予說。
兩人約在一個小酒吧見面,人不多,可以放心聊天。
「全年經濟數據要衝刺了,市里很著急,上次說的那幾個固投項目,你們集團能不能抓點緊,市統計局要納統了。」宋寄章說。
「你是出來聊工作的?」賀謹予拿起手機瞄了一眼,他和她的聊天框還停留在他一小時前發送的那張照片。
她沒回復。
意料之中的事,他仿佛什麼也沒想,只是呼吸緊了一瞬,把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你看了一晚上手機。」宋寄章說,「你是不是在等什麼人的消息?」
賀謹予摸著發燙的手機,心酸扯著五臟六腑揪了起來。
「她還沒回我的消息。」他悶聲說。
「誰?」宋寄章怔了怔,忽然福至心靈,「你在等江萊?你還沒放下?」
賀謹予整個人往後仰:「我和她還沒結束。」
「你們離婚了。」宋寄章提醒。
「盛延洲可以小三上位,我為什麼不能和她復婚?至少目前為止,我和江萊的關係更緊密。」
宋寄章瞪大眼睛,嘴唇虛張著,不知該說什麼。隔了一會兒,他緩緩開口:「你這麼愛她,她知道嗎?」
賀謹予怔了怔,眉頭皺了起來。良久,他回覆:「這不是什麼愛不愛的事。」
「那是什麼事?」
「是我和她有一個家的事。」
「你不愛她,她為什麼要和你有個家?」宋寄章頓了頓,「謹予,你對她說過嗎?說你愛她。」
賀謹予狠狠怔住。
他沒說過,一次也沒說過。
他甚至從來沒有想過,他可能是愛她的。
他看著好友:「你覺得,我愛她嗎?我的這種表現,是喜歡嗎?」
宋寄章頭疼,「我怎麼知道,你該去問心理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