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父親的秘密


  章嘉荏沒想到,父親約她吃飯,竟然是在這家私房菜館。

  在停車場停車時,她特意走到當初自己和江澍的車發生擦碰的地方。

  看了眼地上褪色的路標箭頭,當時真是她逆行。她還凶他。

  在那裡站了一會兒之後,章嘉荏才回過神。

  她到底在緬懷什麼?一個她已經失去的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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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自嘲般笑了笑,轉身走進電梯間。

  章問天是這裡的老客,每次來都坐同一個包間。

  章嘉荏到的時候,茶已經泡好了,他正在看菜單。

  聽見有人推門,章問天摘下老花鏡,看了一眼。

  「荏荏,這菜牌的字好像變小了,你來點吧。」章問天說。

  章嘉荏聽到這句話,忽然心酸起來。

  母親過世兩年,父親忽然就蒼老了。

  她把菜單接過來,麻溜地點了菜。

  飯吃到一半,章問天把話題轉到了正事上。

  「荏荏,爸爸年紀大了,身體你也看到了。公司的事,遲早要交給你。」

  他頓了頓,看著女兒,「不過你那幾個叔叔一直不太放心。他們覺得女孩子終究要嫁人,萬一把公司交給你,將來女婿插手,他們不好做人。」

  「爸,公司您是大股東,難道做不了主嗎?」章嘉荏翻了個白眼,「都什麼年代了?」

  章問天嘆了口氣:「接班就要順順利利接,你也不想上位的時候有人議論紛紛吧?爸爸的意思是,你在接任之前,先把婚結了。簽好婚前協議,股權是你的個人財產,女婿不參與分配。這樣你叔叔們放心,你接班也名正言順。」

  章嘉荏端起茶杯,「爸,我沒有結婚的打算。」

  「你和江澍不是一直在交往嗎。那個年輕人我很滿意。有能力,人品好,他公司也快上市了,不會貪圖章家的股份。你叔叔們對他評價也不錯。」

  他頓了頓,「你們進展怎麼樣,他求婚了嗎,要不要爸爸找人去暗示一下?」

  「爸!你不是挺開明的嗎,怎麼也催婚啊?」章嘉荏放下茶杯,「我們的事我們自己做主,好不好?」

  「好好好,爸爸相信你的眼光。」

  章問天笑笑,沒再追問下去,換了個話題,說起公司最近在談的一個仿製藥批文。

  吃完飯,章嘉荏把父親送到大樓門口,司機已經在等了,章問天上車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荏荏,爸爸不是逼你。但你那幾個叔叔的脾氣你也知道,早做打算。」

  章嘉荏點點頭,幫父親關上車門,站在原地目送那輛黑色轎車駛出出口,尾燈消失在夜色里。

  她往回走,腳步很慢。

  接班的先決條件是結婚,這是她沒想到的。

  可她剛和江澍分手,還是她提的。

  如果父親知道他們已經分手,大概會立刻安排相親。

  她上哪去找一個父親滿意、自己也能過得下去的人?

  章嘉荏找到自己的車,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發動引擎,把額頭抵在方向盤上,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她看見兩個人從負一層電梯間走出來。

  是江澍。

  章嘉荏降下車窗,剛想喊他,看到和他走在一起的那個女生,她的聲音堵在喉嚨里。

  她不認識那個女生。

  但那種美,像一根針刺進了她心裡,

  大氣,親和,開朗,是男人女人都很欣賞的那種美。像90年代港劇里那些走在時尚最前沿的時尚美人。

  而且,對方一看就是那種家世學歷都很好的千金。

  江澍側耳聽她說了句什麼,然後笑了,笑得沒有一點防備。

  章嘉荏握著方向盤,看著那兩個人並肩穿過停車場。

  江澍沒有看見她。

  直到他們的車尾燈消失在坡道上,她才發覺自己的手指已經僵了。

  她發動引擎,駛出停車場。

  ***

  章問天沒有回家。

  司機把他放在老城區一條巷口。青石板路兩側是六七層高的舊改單元樓,他沿著巷子往前走,拐進一扇不起眼的鐵門。

  樓道里亮著一盞昏黃的聲控燈,他慢慢往上走。

  四樓,左邊那扇門虛掩著。

  他推開。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坐在客廳里,腿上擱著一本翻開的書。

  聽見門響,她站起來,接過他手裡的外套掛在衣架上。

  「小嶼不在?」

  「說今晚有個同學聚會,晚點回來。」

  她給他倒了杯溫水,把茶几上幾本針灸教材攏了攏,騰出一塊空地。

  女人過了四十五歲,一般來說進入快速衰老期。可她卻看不出什麼歲月的痕跡。僅有的幾條眼角紋,反而平添了韻味。

  她年輕時就是這麼一副知性的長相,淡淡的。章問天記得,當初自己被吸引,也是因為她這種與世無爭的淡然。

  「吃了沒?」蘇棠問。

  「吃過了。和嘉荏吃的。」

  「她還好嗎?」

  「瘦了點。工作壓力大。」章問天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

  蘇棠在他對面坐下。

  電視機櫃旁邊摞著幾個收納箱,標籤上寫著「小嶼高中」「小嶼大學」,字跡工整,是她的。

  窗台上養著一盆茉莉,開了幾朵白的。

  「蘇棠。」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茶几上,「信託的事,律師已經辦妥了。往後你們不用再為錢的事發愁。」

  蘇棠看著那個信封,沒有伸手去拿。

  「你上次提過,我以為你只是說說。」她輕聲說。

  「我什麼時候只是說說。」

  她不說話了。

  「嘉荏知道嗎。」她問。

  「還沒告訴她。等時機合適再說。她現在壓力很大,公司那邊幾個叔叔逼著她結婚才肯讓她接班。我說了她幾句,她不高興。」

  「那就別說。」

  蘇棠站起來,把那個信封拿起來,放進電視機櫃的抽屜里。

  「別為了我們的事,傷了你們父女的感情。我和小嶼這麼多年都過來了,不急這一時。」

  抽屜合上。她轉過身,往廚房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問天。」

  「嗯。」

  「你不用覺得欠我們什麼。當年是我自己要走的。小嶼也是我自己要生的。我沒想過讓你負責。」

  「你不想讓我負責,是你的事。我想負責,是我的事。」

  她站在灶台前,背對著他,拿勺子攪了攪鍋里的湯。

  章問天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了往事。

  蘇棠剛進公司那年才二十出頭,分到財務部給他做助理。

  她話不多,做事利落,字寫得極好。每個月做報表的那幾天,整個財務部加班到深夜,她總是最後一個走,把所有的帳目核對完才關燈。

  他那時候剛接手公司,年輕氣盛,什麼事都要親力親為。兩個人經常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對著一堆帳本待到半夜。

  事情是怎麼開始的,他已經記不清了。那段關係只持續了幾個月。有一天她把辭職信放在他桌上,說她要嫁人了。

  他沒留她,給了她一筆錢,說是這些年的獎金。她收了。他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妻子去世後,他在一次老員工的葬禮上重新遇見她。她一個人來的。

  他問她先生還好嗎。

  她笑了笑,說她從來沒結過婚。

  她沒有嫁人。當年她發現自己懷孕了,不敢告訴他,辭了工作,搬到另一個城市,跟父母說她被男人騙了。

  父母勸她把孩子打掉,她不肯。一個人把孩子生下來,取名叫章嶼。跟她姓。

  她沒想過要來找他,也沒想過要讓他知道。在一家小公司重新干回老本行,一路把章嶼供到大學畢業。

  他問她為什麼不告訴他。她說你那時候剛結婚,太太又剛懷孕。我說了,你怎麼辦?

  那天之後,他們又重新在一起了。章問天一直瞞著女兒。在荏荏心裡,他是個從一而終的好丈夫,完美人格的好父親。

  他不知道,如果荏荏知道了這件事,會怎麼看他。

  章問天看著蘇棠的窄窄的肩膀,放下手中的杯子。

  「蘇棠。等荏荏接了班,我把公司的事都交代清楚了,我們換個地方住吧。」

  蘇棠攪湯的手停了停。

  她低頭看著鍋里翻滾的湯,關了火,轉過身。

  「先喝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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