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做大做小


  SS家族辦公室在CBD邊緣一棟獨立小洋樓里。舊時銀行買辦留下的小樓,安安靜靜地縮在幾棟玻璃幕牆大樓的夾角里,要不是門口那株老白玉蘭下立著一塊小小的銅牌,沒人會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盛延洲在辦公室門口接章嶼。天井裡的光從高窗漏下來,落在青灰色水磨石地上,他站在那裡,像等一個來面試的普通畢業生。

  

  「小嶼,來了。」盛延洲和藹地笑,「聽說昨晚萊萊在會所遇到你了?」

  「嗯。」章嶼點頭。

  「遇到困難怎麼不說呢?」盛延洲側身讓他進門,「你母親得的是什麼病?」

  章嶼心裡咯噔一下,面上不動。

  「肺上的老毛病,慢阻肺,拖了幾年,前段時間急性發作住了院。」

  「在哪家醫院?」

  「市肺科醫院。」

  「我認識呼吸科的秦主任,要不要幫你打個招呼?」

  「啊,我媽媽的主治醫生,就是秦主任的學生。」章嶼笑了笑。

  盛延洲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他邊走邊介紹,「家族辦公室本來有位特助陸觀棋,還有一位助理黃箏。最近他們有事去了中東,所以現在只有我在服務萊總。」

  章嶼腳步一頓:「萊總?」

  「嗯,萊總。」盛延洲笑了笑,抬手推開裡間大門。

  江萊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正翻一份文件。

  她今天穿了件淺駝色羊絨大衣,裡面是米白色高領羊絨衫,下身一條深棕色半裙,腳上同色系中跟短靴。頭髮松松挽著,耳上一對極小的珍珠。

  整個人像從舊畫報里走出來的,低調,但每一處質地都經得起細看。

  「萊總,小嶼到了。」盛延洲說。

  江萊抬起頭,笑了笑,示意他坐。

  章嶼在她對面坐下。她先問他昨晚幾點回的家,母親今天好一點沒有,又說已經托人問過市肺科醫院的床位,如果需要可以幫忙協調。

  章嶼一一答了,說母親病情暫時穩定,已經在普通病房,是主治醫生的建議,先做保守治療。

  他說起這些時,臉上帶著一種年輕人被長輩盤問家事時該有的侷促,不多不少,剛好讓人相信。

  「你母親沒有醫保嗎?」江萊問。

  「這病要用進口藥,醫保報銷不了。」他頓了頓,「醫生說她這個病後續要長期用藥,每個月光藥費就要十萬。」

  盛延洲端了兩杯手沖咖啡進來,輕手放下,退到沙發遠端坐下,手裡拿著手機低頭回復消息,好像沒有刻意在聽,只是坐在那裡,隨時聽候差遣。

  章嶼後背始終繃著一層薄汗。光是猜「他為什麼這樣」,就已經很耗費心力了。

  他不由得調整了一下坐姿,怎麼坐都不太對。

  江萊最後說:「陸觀棋和黃箏還要好幾個月才回來。小嶼,我想聘你做我的助手,負責一些簡單的文書和隨行雜務。薪酬延洲會告訴你。你看行嗎?」

  「謝謝萊萊姐!」

  「那好。」江萊朝盛延洲看了一眼。

  盛延洲起身,走到章嶼身邊:「走吧,帶你去看看你以後坐的地方。」

  大辦公室外面是一個小套間,一張弧形秘書台,一把舊木椅,一隻飲水機,像門房。

  盛延洲打開那張台子的抽屜,把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你第一個月的薪水已經在這裡了,希望你會滿意。」

  章嶼接過卡,笑了笑:「謝謝盛哥。」

  「不客氣。」盛延洲往門框上一靠,「對了,這幾個月,我做大秘,你做小秘。」

  「大蜜小蜜?」章嶼沒想到盛延洲這麼直白奔放,這是要「二男共事一妻」?

  盛延洲笑了笑。

  「弟弟,大秘就是特別助理;小秘,就是秘書助理。也就是說,以後我是你的直接上級。有事先跟我匯報。」

  他頓了頓,慵懶地叮囑道:「先把手頭的事做好,一件一件來。萊總很忙,不要打攪她。」

  章嶼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確認自己沒有理解錯。

  盛延洲的意思,不就是他自己做大,而他這個「做小」的,只配伺候大房,連爬老爺床的機會都沒有。

  章嶼的心往下一沉,下頜線繃了起來。

  他原本以為貼身服務會有很多機會,沒想到成了盛延洲的跑腿。

  正想說什麼,盛延洲已經直起身,理了理袖口。

  「我還有重要的事要跟萊總匯報,先進去了。」

  盛延洲走到門邊,回頭補了一句,「以後進辦公室前先敲門。畢竟有些話,不方便被第三者聽見。」

  他特別強調了「第三者」三個字,然後把門輕輕帶上了。

  章嶼走到走廊盡頭,拿出手機撥給賀謹予。

  電話一通,他壓著嗓子把事情說了,最後咬著後槽牙補了一句:「那個盛延洲絕對是個男狐狸精!你沒看他那個樣子,我都學不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我以為你才是男狐狸精。」

  ***

  盛延洲走進辦公室,反手把門關山,走到辦公桌旁,精心調整了一下桌上那張照片的角度,然後坐在辦公桌邊沿,看著江萊不說話。

  江萊正在看陸觀棋發來的信息,沒功夫理他。

  他等了半天,等不來一個注視,便說:「老婆總,看我。」

  「工作呢。」江萊淡淡道,「你坐好,我有事跟你說。」

  盛延洲起身,繞到辦公桌對面坐下。

  「觀棋聯繫了幾個中東買家,已經有些眉目了,合規審查那方面,縈縈也在幫忙。」江萊頓了頓,「可是我算了算,還是虧很多。」

  盛延洲淡淡道:「做生意,尤其是做海外礦業,本來就是高風險高收益。好在跟個人資產做了切割,就算賠光了,也不影響我們的生活。」

  江萊盯著他:「那可是你盛家這一脈的基業。祖上幾輩子打拼攢下來的。」

  盛延洲聳聳肩:「不算吧。只是我父母留下的錢,這些年被我滾成這麼大了。祖宗留下的錢都在晟世集團,而礦業,是我自己的。」

  江萊很無奈。父母留下的就不是基業了?

  她停頓了一會兒:「既然你把這件事情交給我,我一定要盡力保全你那50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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