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男人瞧不起匍匐在腳下的人
程冬宜一個人站在露台上吹風,今晚這場party人太多了,她想透透氣。
江萊看準時機,走到她身旁。
「趙太太,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吹風?」江萊問。
「裡面人太多,出來透透氣。」程冬宜側過臉看她,笑得很客氣,「你是?」
「趙太太,我叫江萊。是林頌賢的師妹。」
林頌賢和程冬宜是世交。今天這個party的邀請函,就是林頌賢學長幫江萊弄到的。
「哦,你是阿賢的學妹,江萊,是吧?」程冬宜笑吟吟道,「我聽說過你。」
江萊無奈笑笑。
她已經成了這座城市闊太圈的八卦風暴眼了。先是和賀謹予離婚,然後又認祖歸宗,再來就是被前公公買兇追殺。
還有誰比她更有故事?
江萊說:「趙太太,之前聽林師兄說起過,您父親的眼睛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治療方式,是嗎。」
程冬宜笑容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
這種事在圈子裡不算秘密。
「是啊。年紀大了,眼底黃斑病變,手術做了三次,現在基本看不清了。你有認識的專家?」
江萊說,她運營的醫療聯合創新中心引進了一支國外創新眼科團隊,專門做眼底細胞修復,去年在澳島做過幾例,效果還不錯。
程冬宜眼睛亮了:「那個團隊現在在花城?」
「在。剛落地三個月,還在收第一批病人。」江萊說。
「走,我們去裡面說。」
程冬宜把手裡的酒杯往侍應生托盤上一放,挽住江萊的小臂就往屋裡走。
兩人穿過客廳,進了西側一間小起居室,兩人詳細地聊了起來。
大約聊了半小時,管家走了進來:
「太太,先生說要走廊上那幅畫,就是那幅惲南田的花鳥,要送給客人。都讓人去找梯子了。您快去看看吧。」
程冬宜皺了皺眉,「那幅畫不是剛花一千多萬拍回來的嗎?送給誰?」
「說是位姓盛的先生,今晚剛認識的。先生說打賭輸了。」
江萊的心猛地一沉。
姓盛的先生,今晚剛認識的,不會吧?
程冬宜已經站了起來。江萊跟著她走回客廳,一眼就看見趙應霽站在走廊那幅畫前面,指揮兩個男傭找角度把畫從牆上取下來。
盛延洲站在一旁,抱著手臂,時不時提兩句建議:「再往左一點,別刮著畫框。」
那語氣平靜得不像客人,倒像這家的書畫鑑定師。
周圍圍了一圈賓客,個個伸長了脖子看。
趙應霽看起來興致高昂,袖子卷到手肘,親自拿著手電照畫框背後的掛鉤。
程冬宜走過去,面上維持著優雅的微笑:「老公,怎麼忽然要把畫取下來?」
「打賭輸了。」趙應霽回過頭,朝盛延洲抬了抬下巴,「我收的這幅惲南田,跟他家另一幅,竟然能湊成一對。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程冬宜的目光在丈夫臉上一轉,又落在盛延洲身上,笑得很體面。「那確實是緣分。不過這幅畫貴重,還是找專業的人來運送吧。」
程冬宜轉向盛延洲:「盛總,府上遠嗎?明天我叫人把畫給您送過去。」
「不遠。」盛延洲說,「我把地址發給趙總了。」
江萊站在程冬宜身後,氣得太陽穴突突跳。
今天是來攀關係的,他倒好,一來就跟人打賭,賭贏了還要薅走人家一幅畫。這不是把人得罪慘了嗎?
但趙應霽看起來一點都不生氣,反而很高興。
他讓傭人把畫平放在鋪了軟墊的案几上,又親手拿了軟布蓋在上面。
「聽見了吧,我太太說了,明天親自給你送過去。」他轉過身,拍了拍盛延洲的肩膀,「走,先吃飯。」
程冬宜笑著搖搖頭,「跟小孩子似的。」
江萊很不好意思,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說:「趙太太,剛才那位是我未婚夫,您別當真,他就是開玩笑的。這畫……」
「那個帥得像電影明星的盛總,是你未婚夫?」程冬宜眼睛亮了,「可我聽人說你剛離婚,前夫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小賀總。」
「是。不過已經過去了。」
程冬宜的八卦之魂徹底被點燃了。她拉起江萊的手,眼裡閃著光:「走,我們去裡面單獨聊。」
***
車子緩緩駛離。
趙應霽和程冬宜站在別墅門口,目送那輛邁巴赫拐上主路,尾燈越來越小,最後在夜色里縮成一個紅點。
直到完全看不見了,趙應霽才抬了抬下巴:「回吧。」
程冬宜挽住他的手臂,兩人轉身往裡走。
「你明天真的要親自送畫上門?」程冬宜問。
「不是答應好人家了嗎。」趙應霽說。
「你難道看不出,他們倆是有備而來?」
趙應霽淡淡道:「今晚這裡,誰不是有備而來?」
程冬宜想了想,也是。
這段時間借著回花城探親的名義,家裡幾乎夜夜都有飯局。來的客人各懷心思,求辦事的,攀關係的,打探風聲的。她早就看慣了。
「我就是覺得盛延洲挺好玩的。」趙應霽忽然說。
「好玩?」程冬宜忍不住笑了。
「今晚玩牌,他一開始可是把我摁在地上打。」趙應霽說到這裡,語氣里竟然帶了點不服氣,「不過最後還是我贏了。」
程冬宜偏頭看他。
她這位夫婿,平時在別人面前冷酷到底,不可一世,現在竟得意得像個孩子。
她沒再說什麼,只把他的手挽緊了一點。
另一頭,邁巴赫平穩地駛過江邊。
車裡很安靜,司機把隔板升了起來。
江萊靠在座椅上,拉長著臉。
盛延洲偏過頭看她,嘴角還微微揚著:「在生誰的氣?」
「還有誰?」
「你不是讓我去搞定趙應霽嗎。我完全按照你的要求辦事。」
「我讓你搞定他,不是得罪他!」江萊轉過頭瞪他,「那幅畫上千萬,你倒好,張口就要。」
「我張口,是因為他願意。」盛延洲靠進座椅里,語氣不緊不慢,「如果明天他親自上門,就說明我搞定他了。」
江萊張了張嘴。
她心裡清楚,趙應霽那種人,見慣了巴結和討好,如果盛延洲今晚也跟其他人一樣圍上去遞名片,他們恐怕連名字都留不下。
可她還是覺得太險了。
盛延洲把她的手拿過來,與自己十指交錯,用他溫暖而略微粗糙的指節輕輕摩挲她柔軟的指縫。
「男人瞧不起匍匐在腳下的人。只有跟他平起平坐,才能贏得尊重,他才會真心幫你。」
江萊的氣,不覺消下去了。
「你呢,老婆總,你搞定趙太太了嗎?」盛延洲溫聲問。
江萊嘆了口氣。
「算是搞定了吧。」
「怎麼搞定的?」
「Girl help girl。」(女人幫女人)
她可是用自己的辛酸血淚史,賺足了趙太太的眼淚。
程冬宜當場拍著胸脯說,這個妹妹她認定了,有任何困難都可以找她。
盛延洲握著江萊的手,「合作愉快?」
她看著他,笑了,把頭靠在他肩膀上,用力回握他的手。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