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老夫老妻
盛延洲的行動力很強。說了要去印度找藥，當天就聯繫藥廠，開始排行程。
江萊坐在他旁邊，看他打越洋電話，在紙上寫航班號和酒店名，又把陸觀棋發來的當地聯繫人一個一個列出。
章嶼坐在辦公桌另一頭，看著那頁紙上被整整齊齊列出來的字，心裡都有點打鼓。
盛延洲這老狐狸，該不會把他說的話全當真了？這麼好過關嗎？
盛延洲的獵鷹私人飛機調配給了陸觀棋和黃箏，這次去印度，只能坐航班。
上午十點起飛，天還沒亮透就得往機場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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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延洲和江萊坐商務艙，也順手給章嶼訂了同艙，位子和他們隔了幾排。
VIP候機室里人不多。眼看登機時間快到了，江萊打開登機箱，把飛機上要用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歸置到隨身的小包里。
箱子一打開，章嶼才發現裡面整得極有條理，所有東西都分裝在不同的小袋子裡，袋上貼著標籤：
耳機、充電線、眼罩、耳塞、小藥包、面膜、護手霜……
章嶼坐在對面，一手支頤，看著她捲起袖子，修長白皙的手指輕快又麻利地取放東西。
他竟然覺得很舒心。
也不知道這種舒服感，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章嶼回過神，淡淡道：「我以為平時都是盛哥照顧萊萊姐，沒想到萊萊姐也挺會照顧人的。」
江萊沒抬頭，笑著說：「認識你盛哥之前，都是我照顧別人。」
她說這話時，賀謹予正好走進VIP候機室。
她的話，他一字不落地聽見了。
以前都是她照顧別人。這個「別人」，自然包括他。
往日那些稀鬆平常的小事，忽然在一瞬間全部湧進他的頭腦。
她做的飯菜，比外面的還好吃。
她煮的面，放久了也不會坨。
她總是把他的東西歸置得整整齊齊，一秒鐘就能找到。
他們的家，永遠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每次回家，打開門的一瞬間，他總是有種說不出的舒心……
賀謹予怔怔地站在那裡，看著她低頭拿東西。
盛延洲蹲在她旁邊，從她手裡接過一個個飛機上要用的小物件，塞進一個印滿卡通圖案的LeSportsac背包。
她骨子裡就是喜歡這種東西，心裡像是住著一個不願長大的孩子。
「你在飛機上要用這麼多東西嗎？箱子快被你拿空了。」盛延洲和她說話的語氣，也像是在對孩子說話。
「好了好了，快好了。」她咕噥著。
她終於收齊東西了，滿意地把箱子合上，一抬眼，動作停住了。
賀謹予站在候機室入口，正看著這邊。
盛延洲順著江萊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那個衣著精緻、相貌不凡的男人，正目光沉沉地盯著他的未婚妻。
「小賀總，真巧啊。你飛哪裡？」盛延洲表情愉悅，仿佛舊友重逢。
「我飛德里。」賀謹予步履從容，走到江萊旁邊坐下，溫聲問：「萊萊，你去哪裡？」
江萊沒理會他。
倒是盛延洲語氣溫和地回答：「太巧了，我們也去德里，看來是同一班飛機。賀總坐幾排？」
賀謹予沒搭理他。
「萊萊，你去德里辦事？住哪裡？」賀謹予語氣溫柔，「賀氏在德里有分公司，在印度的行程，我可以幫你安排。」
「不用了，我們都安排好了。」江萊悶聲道。
賀謹予坐在她身邊，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上沒有戴戒指。此時此刻，她是自由的，不屬於任何人。
江萊感覺賀謹予的目光一直看著自己這邊，極度不自在。她拿過背包，低頭翻找東西，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去。
賀謹予看著她這個樣子，明知道她在躲自己，還是忍不住覺得可愛。
心裡像被溫水漫過，又熱，又酸。
「你是不是在找暈機藥？」盛延洲問，「在我這兒。」
盛延洲從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板白色的小藥片，「你現在要吃嗎？」
江萊怔了怔，他竟然知道她想找什麼，她明明什麼也沒說。
「放我這兒吧，我上了飛機再吃。」江萊說。
盛延洲把藥片遞給她，又把自己手上的沉香佛珠取下來，走到她面前，蹲下，幫她纏在手腕上。
「暈機的話，就聞聞這個，你會好受些。」
江萊點了點頭。
賀謹予坐在一旁，手指漸漸收緊。
他們之間的對話，像是一對老夫老妻。
明明是他自己，和她同床共枕了兩年。他卻連她暈機都不知道。
他們之間沒有一起旅行，連度蜜月他都省了。所有普通家庭妻子該有的，她都沒有。
賀謹予忽然有點慌，他沒話找話，問：「萊萊，你要喝咖啡嗎？我去給你拿，你愛喝拿鐵吧？」
江萊怔了怔。
這人怎麼這麼殷勤？搞得她都有點不知所措了。
「暈機的人上飛機前不能喝咖啡，不然刺激腸胃，會更難受，你不知道嗎？」江萊淡淡道。
賀謹予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萊萊，小賀總也是關心你。」盛延洲打圓場，像是在溫柔責備自家不懂事的孩子。
他頓了頓，又溫聲問：「你悶了吧？離登機還有點時間，我陪你去走走吧，在飛機上要坐六個小時。」
江萊點了點頭，盛延洲幫她背上那個花里胡哨的背包，掛在自己的左肩上，拉著她的手走了出去。
賀謹予又被留在了原地。
章嶼坐在不遠處，手裡拿著一本書假裝在看。
他的目光從書頁後抬起一瞬，又收了回去。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交流，就連眼神碰撞也沒有。
***
上了飛機，賀謹予又破防了。
他發現江萊和盛延洲在商務艙的座位在一個小包間裡。關上隔門，裡面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
賀謹予失去了理智，拿著機票去找盛延洲，要求跟他換座位。
盛延洲有點錯愕，但還是鎮定地說：「對不起，我不能跟您換座位。我未婚妻很嬌氣，她離不開我。」
「我不能照顧她嗎？」賀謹予差點當眾說「她是我老婆」。
好幾個人往他們這邊看。
江萊覺得真是夠丟人的，她拽著盛延洲坐下，啪一聲關上隔門。
賀謹予被關在門外，感覺像是被當眾摔了一個巴掌。
他用盡全身力氣，拼命告訴自己，此行還有更重要的目的。
這才忍住拉開那扇門，把盛延洲從飛機上扔下去的衝動。
賀謹予麻木地轉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屁股一挨著座椅，他閉上眼睛。
眼睛很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