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你會看著我嗎
江萊在港麗醫院濱海院區的走廊上快步走著,中跟鞋敲在瓷磚地面上篤篤響。
「你說什麼?合規審查?!」
「這批設備,卡達那邊突然要求重新做合規審查。之前口頭都談妥了,現在他們說要兩個月才能出結果,連訂金都不肯先給。」
陸觀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混著風,聽起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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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金也不行?合同里不是寫了預付款百分之三十嗎?」她微側過頭,把手機夾在耳和肩之間,「你現在先把——」
她的話被腳下一陣劇痛截斷。地磚剛擦過,有點滑,她走得太快,右腳腳踝狠狠一歪。整個人往旁邊栽去。
身後一隻手伸過來,穩穩扶住她的手臂。
「萊萊姐!」章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江萊疼得小口抽氣。
手機還攥在手裡,陸觀棋在電話那頭連聲問怎麼了。
「我沒事,一會兒回你。」江萊暫時掛斷電話,試著動了一下腳踝。
鑽心地疼。
「別動。」章嶼把身上背的包接過來背到自己背上,一手扶著她,往旁邊的長椅一指,「先坐下,我看看有沒有腫。」
江萊咬著牙,被他半扶半攙著挪到長椅邊,慢慢坐下。
她把腳下的鞋踢了,低頭看了一眼,腳踝已經泛紅。
章嶼蹲在她面前,「已經腫了。」
他抬頭看她,「得馬上冰敷。你在這等我,我去護士站要點冰袋。」
江萊點頭。
章嶼去了,很快又拿著藥和冰袋回來了。
他在江萊面前蹲下來,先給她腳踝噴上藥。
然後才拆開冰袋,用紗布墊著,貼在她腳踝腫起來的地方。
男孩的頭低著,睫毛一顫一顫的。
江萊也沒看他,而是拿出手機給陸觀棋回覆信息。中東那邊的事情,讓她很操心。
「萊萊姐。」章嶼忽然輕聲說,「我沒想到,你會為了我媽,專門飛去印度找藥。」
「這有什麼?」江萊一邊回信息一邊說。
「一回到花城,你就跑前跑後聯繫能用新藥的醫院。」他抬起眼看她,目光有幾分意味深長,「萊萊姐,值得嗎。」
「救人的事,就是天大的事。換了別人,也會這麼做。」江萊壓根沒放在心上。
章嶼低下頭,繼續替她托著冰袋,沉默了一小會兒。
「不會的。」他緩緩開口,「我認識的人里,沒幾個會像你這樣。」
他說的是實話。他最開始接近江萊,就是想把這事做成一根刺。
她越上心,盛延洲越難配合,他就能從旁輕輕一挑,在他們之間製造罅隙。
可這一路下來,江萊沒有遲疑過,盛延洲也沒有。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她真的去了印度,真的背了藥回來,真的開始聯繫醫院。
他第一次真的覺得自己是個騙子。
「萊萊姐,我是單親家庭長大的,從小沒有父親。小時候身邊的人瞧不起我,連我外公外婆都罵我是野種。」
江萊怔了怔,沒想到他忽然會說這個。
在此時此地。
而且,以他們之間的交情,剖白身世和過去,多少有點「交淺言深」了。她幫他,一是因為他也幫過她,二是她有這個能力。
「那可能是你以前的環境不太好。」江萊認真地說,「話說回來,談老師不也對你很好嗎?小嶼,多往光明的地方看看。」
章嶼扯了扯嘴角,仰起臉看她,笑了一下,眼底卻毫無笑意,「萊萊姐,你說我這樣的人,能光明得起來嗎?」
江萊停了好一會兒,一字一句道:「別人怎麼看,由他們去。只有你自己,能決定你成為什麼樣的人。」
章嶼看著她,停頓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點頭。
「萊萊姐,如果有一天我出息了,你會看著我嗎?」
江萊心裡微微一緊。她沒接這個話頭,只低頭把鞋套回腳上。
「我沒事了。我們去找醫生吧。」她淡聲說。
她先站起來,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章嶼從地上拎起冰袋,跟上去。
……
和醫生聊了大半個小時,江萊起身告辭。
後續的治療方案已經基本敲定了,濱海醫院這邊同意使用仿製藥、採用新治療方案。
在整個花城,也只有這家位於自貿區的外資醫院能做到這一點。
江萊之前和港麗醫院打過交道,叔叔也是在這裡治療的,留下了很好的交情,所以在患者願意承擔全部治療後果的前提下,醫院同意嘗試。
剛離開醫生辦公室,盛延洲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聊完了嗎?」他問。
江萊心情很好,笑著說:「聊完了。你那邊怎麼樣?」
盛延洲早上拿著江萊媽媽的照片去找拍賣行投訴,要求他們撤拍。同時扣留那枚平安鎖。
「拍賣行受理了,但是需要向國際總部匯報,他們希望我們暫時不要報警。」盛延洲說,「不過我個人還是傾向於報警的。」
江萊想了想,「我也覺得,別被拍賣行牽著鼻子走。」
「我已經到了醫院門口,我們先去吃飯,下午再去報警吧。」盛延洲說。
江萊看了章嶼一眼,「好,我和小嶼現在過來。吃完飯,先把小嶼送回辦公室,我們再去公安局吧。」
一上車,章嶼又接到了賀謹予用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他也回到花城了。印度之行毫無進展,賀老闆情緒很低落。
章嶼心想,現在章嘉荏已經接了集團副總裁的位置,他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擺脫私生子的身份,合法合理地繼承他老豆的財產,進入泰和掌權。
就算賀謹予想打退堂鼓,他也不能讓他退出。
章嶼很需要賀謹予這個財富實權人物的相助。
他想了想,給賀謹予發了條信息:萊萊姐母親的遺物就要被拍賣了,她打算通過法律途徑拿回來。
賀謹予:是什麼東西?
章嶼:一枚羊脂玉平安鎖,背後刻著「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