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眾生皆有罪
聽到青年的話,林罪承認自己有點受到影響了。
他冷哼一聲,「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青年哈哈大笑,看起來不像將死之人的樣子。
林罪目光在他還在滲血的斷臂位置掃了一眼,「斷了一條手臂還能講這麼多話,看來傷得不重。」
青年止住笑聲,站起身,緩緩走向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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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照在他臉上,「話說,我的血真是涼的?」
林罪看著他,手中的砍刀刀光一閃而過,青年的脖頸上多了一道血線,整顆腦袋從肩膀上滑落。
落在地上的腦袋還保留著一樣的表情。
周圍的一切迅速變化。
所有景物同時坍塌。
林罪握緊刀柄。
眼前的畫面在幾息之內徹底碎裂消散,他發現自己依舊坐在那條小河邊,依舊在那塊岩石上。
架子上的兩隻野兔還在冒熱氣,碳火還在燒著,沒有青年的身影,沒有三個血皮人的屍體,沒有打鬥的痕跡。
但他的記憶是如此真實。
他清楚地記得青年說的每一句話。
「換一根骨,剝一人皮……繼承死者的因果……喪七情,失六欲,無限放大某種欲望」。
更關鍵的是,坐忘石沒有傳遞出一絲異樣。
要麼是坐忘石沒有感應到。
要麼是眼前的情況對他沒有惡意,所以坐忘石才沒有提醒他。
要是第一種,他不敢想像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人。
坐忘石是他活下去的根本,連它都沒有感應到。
同時,也給他敲響一個警鐘,不能過於依賴外物。
只希望是第二種。
林罪壓下心裡情緒,從岩石上站起來,微微躬身,「前輩,何不出來一見?」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兄弟手夠狠啊,說殺就殺,連眼皮都不帶眨的?」
林罪轉過身。
青年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依舊是那張年輕的臉,衣服完好,一身黑色。
左臂完好無損,臉上的傷口消失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站在月光下,笑意盈盈的看著他。
林罪警惕地看著他,手握著刀柄,「你是誰?」
「文王,就叫文王,沒騙你。」
林罪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麼要這麼做?」
文王走到他旁邊的岩石上坐下,動作很瀟灑。
「我修行了一門仙技,剛好遇到你,剛好想拿你試試效果。」
「結果效果還不錯。」
「不過你是第一個在幻境裡一刀把我腦袋砍下來的人,以前試過幾次,你猜別人都是怎麼做的?」
「不是哭就是求饒,或者是當膽小鬼。」
「你倒好,直接就給我一刀。」
林罪沒有接他的話。
他更關心另一件事,「你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文王點了點頭,「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抬起手,指著河面,「水裡的月亮是真的月亮嗎?當然不是。
「但你看到的水中月,和天上的月亮,都是圓的,都是亮的。」
「幻境和現實也一樣,場景是假的,人是我捏出來的,但信息是真的。」
林罪若有所思,「不過,你為什麼要給我說這些?」
文王聞言,憑空變出一個酒壺,隨手扔給林罪,「喝一口。」
林罪接住酒壺,沒有猶豫,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
酒很烈,一路從嗓子眼燒到胃裡。
他在前世也喝過一些酒,在安陽村也喝過村裡的土酒,但和這個比起來就是白水。」
他把酒壺扔回去,「這酒不錯。」
文王接過酒壺也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角,「你不怕酒里有毒。」
「你要殺我,用不著下毒。」
文王哈哈大笑,「為什麼要告訴你那些,算是我一時興起吧!活了太久,找不到人分享心中想要分享的,有點孤獨。」
聞言,林罪仔細打量著他,他一點都沒看出對方年齡很大。
雖然修仙可以讓人看起來更年輕,但是,一般要境界很高的人仙才可以做到。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文王開口問道,「你覺得這世上有沒有純粹的好人?」
林罪想了想,「沒有。」
「純粹的好人沒有,那純粹的壞人呢?」
「也沒有。」
「為什麼?」,文王好奇的看著林罪。
林罪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小時候有沒有做過一件事,蹲在牆角看螞蟻搬家,看著看著,忽然想往上頭澆一泡尿。」
「這世上大部分的善惡,說到底都是相對的。」
「你殺螞蟻,對螞蟻來說,是天大的惡,但對以螞蟻為食的生物來說,你就是行善。」
「你以為自己在行善,可能正有人在替你受苦。」
他頓了頓,看著文王的眼睛,「眾生皆有罪。」
文王微微一征,「眾生皆有罪!!」
他忽然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自嘲,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眾生皆有罪!!說得好啊!」
「哈哈~,你是個妙人,現在,該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了?」
林罪平靜的回了一句,「林罪。」
「林罪?倒是個前途未知的人」,文王小聲的說了一句,「我要走了。」
文王轉過身,朝河對岸走去,走出幾步之後又停下來,側過頭,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對了,今天我們見面的這件事,最好不要告訴任何人。」
「為什麼?」
文王微微一笑,把手指豎在嘴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之後身影便開始變淡,一點點融入月光。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就淡一分,像是在一步一步走出這個世界。
「以後還會再見的。」
「記住,好好的活下去。」
說完,最後一絲輪廓徹底消散在夜色里,這句話在河面上飄了片刻才完全散盡。
林罪站在原地,看向青年消失的方向,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河水在月光下靜靜地流著。
第一次見這種人。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拳頭。
「我會好好的活下去的。」
他知道這不是奇遇,不是機緣,更像是一個謎,一個需要他花時間才能解開的謎。
他把砍刀插在後腰帶上,將炭火推進河裡,從懷裡摸出傳送符。
光門在面前無聲張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