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別動!不然我弄死他!
白雲飛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身後的幾十號工人很配合的往前走了兩步,紛紛凶神惡煞的盯著謝安。
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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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凡膽子小點的人,只怕早就被這場景給嚇尿了。
但謝安並沒有,反而很閒散的坐在位置上。順勢給子掏出一根煙塞進嘴裡,阿鳳湊過來按下打火機點燃。
阿鳳的手很穩,並沒有抖。而阿龍則筆挺的站在謝安身後,給謝安壯聲勢。
其實阿鳳和阿龍也都是狠角色,跟隨馮勝多年,見過很多流血的事情。
只是今天的事兒,阿鳳遇著過不去的砍了。加上又要和阿龍分別兩地,以後再難相聚……這才一時間失去了方寸。
此刻由謝安挑頭,阿鳳自然又恢復了原先那個冷漠狠辣的模樣。
呼!
謝安深深吸了口煙,也沒有急著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白雲飛。
他在等。
等白雲飛先說話。
畢竟白雲飛是個深不見底的男人,而且超級狠辣。
謝安壓力其實很大。
具體怎麼談,謝安也沒想好。
其實事情很簡單——之前白雲磚廠提供給盛宏地產的磚塊一直不過關。按照約定需要賠付八百萬的賠償金,但是對方賴著不給。今天阿鳳和阿龍來要錢,白雲飛就搞出這麼大一片事兒。
說白了,謝安是來要錢的。
但白雲飛死活不肯給。
說起來其實也沒什麼好談的。
但表面工作還是要做一下的。
面對謝安良久的沉默,白雲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揚:「怎麼?謝經理不先說說你的條件?」
謝安搖了搖頭:「條件不急。我想先問白總一個問題。」
「請問。」
「今晚水運大橋的事情,白總打算怎麼處理?」
白雲飛吐出一口煙圈,漫不經心地說:「怎麼處理?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工人被砍了,有人受傷了,還有一個老劉躺在醫院裡生死未卜——這些事情總得有人負責吧?」
「誰來負責?「
「誰砍的人,誰負責。」白雲飛的目光越過謝安,落在阿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阿鳳,你說是不是?「
阿鳳的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穩住了。
她沒有說話。
謝安替她開了口:「白總,事情恐怕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
「哦?」白雲飛挑了挑眉,「那謝經理覺得,事情有多複雜?」
謝安沒有接話。
他轉頭看了阿龍一眼。
阿龍會意,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後,阿龍說了幾句,然後湊近謝安耳邊嘀咕了幾句。
謝安這才看向白雲飛:「巧了。我剛剛讓人找到一個工人。那個工人就是被鳳姐砍的。」、
說這話的時候,謝安死死盯著白雲飛的面部表情,試圖看出白雲飛的心思。
這是謝安早就和阿龍商量好的。
既然謝安都覺得那個最初被阿鳳砍了腿的工人被白雲飛早早送走,那麼謝安就假裝找到了個這個工人,順便炸胡一下白雲飛。
很可惜,白雲飛的表情十分淡定。
沒有任何驚慌。
甚至都沒有打電話去核實。
這就讓謝安感覺不太對勁了。
按理說,如果白雲飛真的早早安排那個工人離開。聽到謝安找到那個工人,即便不驚慌,高低也要讓人去核實才是。
結果……白雲飛十分淡定。
甚至淡定的離譜。
謝安腦海中陡然閃過一個很荒誕的想法:有沒有可能那個工人根本沒走,就在這白雲磚廠里?
也只有這樣,白雲飛才絲毫不慌。
畢竟,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雖然這只是謝安的推測,但謝安還是感覺白雲飛是個老狐狸。
十分不好對付。
好在謝安早就有法子,倒也不驚慌。
見白雲飛不動聲色,仍舊笑眯眯的。謝安加了一句:「怎麼?白總不相信?要不要我讓人把那個工人帶上來給你見見?」
白雲飛伸手一引,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態度頗為輕慢。
有一種你演,你繼續演的味道。
謝安心頭不悅。
也越發肯定了自己的推斷。
沉默良久,謝安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開個玩笑。白總莫要當真。言歸正傳。咱們還是聊聊談判的事情。」
白雲飛抽著華子:「謝經理你提條件。」
謝安道:「之前白雲磚廠提供給盛宏地產的磚塊一直不過關。按照約定需要賠付八百萬的賠償金,可白總卻遲遲不給。這總歸不是個法子,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的事兒。我看時間可以拖延,但資金還是不能少。」
謝安固然知道說出這話沒用,基本是廢話。
但這是馮勝在電話里交代過的事情。
謝安作為下屬,還是要傳達一下領導的意思。
你傳達了沒成功,那是白雲飛的問題。
如果你連傳達都沒傳達,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這點分寸,謝安還是知道的。
果然。
白雲飛章口就來:「我們白雲磚廠生產的轉頭,從來都是經過國家認證的。完全符合國家標準。明明是你們盛宏地產故意找茬,非說我們的產品不過關。這個鍋我們可不背,畢竟你都是法治社會。」
這個說辭也沒什麼問題。
至於真假,謝安也不在意。
商業上的事兒,從來都是真真假假,誰又分得清楚?
「那白總的意思是?」
白雲飛張開雙手:「我們按照合同來辦事,不存在八百萬的賠償金。」
謝安眯起雙眼:「那就是沒得談了?」
白雲飛笑道:「我已經談了,是你們不接受我們的條件。如果謝經理還是這樣的態度,那今晚就沒必要浪費時間了。早點把工人受傷被砍死的事情處理掉就好。」
這就是威脅了。
今晚的事情一旦處理,對盛宏地產來說是一場致命的災難。
謝安狠狠吸了口煙:「那白總的意思是。如果我答應抹掉這八百萬的賠償金。今晚的事兒……就可以當做沒發生?」
白雲飛笑道:「和氣生財嘛。如果生意繼續做,我自然可以出面說和,安撫工人們的情緒。不至於影響到我們接下來的合作。」
謝安心頭咯噔了一下。
他越發肯定,今晚那個老劉就是白雲飛買通的。
明明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到了白雲飛這裡……卻成了可以用金錢衡量的生意。
這江湖,這社會……有好的一面,但在黑暗裡也有血淋淋的一面。
只是大伙兒一般遇不見而已。
謝安深深吸了口煙,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緩緩抬起頭。
「我要是不同意呢?」
白雲飛從椅子上站起身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幾十個工人像是接到了某種無聲的命令,齊刷刷地往前邁了一步。
幾十雙眼睛同時鎖定在謝安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兇狠,有貪婪,有麻木,也有赤裸裸的殺意。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攥緊。
謝安能感覺到那股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漫過他的胸口,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頭頂的日光燈嗡嗡作響,燈光慘白,照得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血色。
窗外遠處窯爐的低沉轟鳴聲,此刻聽起來像某種巨獸的喘息。
阿龍的手悄悄摸向了腰間。
阿鳳的身體微微繃緊,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十幾個好手也各自調整了站位,無聲地站在謝安身後。
會議室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還有上百號磚廠工人堵在樓下院子裡,那種無形的壓迫感正從樓下滲透上來,像潮水一樣漫過整棟小樓。
謝安知道,只要白雲飛一聲令下,這些人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
這就是白雲飛的底氣。
人多,勢眾,法不責眾。
在這片荒郊野外的磚廠里,他就是土皇帝。
謝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雲飛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久到阿龍額頭上滲出了冷汗,久到阿鳳的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
然後謝安開口了。
「白總真是好手段。竟然用這樣的方式來談生意,來威脅我。我很佩服。」
白雲飛重新坐回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彈了彈菸灰:「謝經理過獎了。沒點手腕,怎麼出來江湖上混呢?」
謝安點了點頭:「也是。那我再給馮總打個電話,把情況匯報一下。可以吧?」
白雲飛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鬆弛得像是主人招待客人。
謝安掏出手機,低頭撥號。
屏幕上顯示的號碼,根本不是馮勝的。
他假裝把手機貼在耳邊,嘴裡嘀咕了幾句,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大約過了半分鐘,謝安掛斷電話,抬起頭看向白雲飛。
「白總,我有一個問題。」
「請問。」
「這筆賠償金,對你們磚廠的工人很重要嗎?」
白雲飛不假思索地回答:「很重要。磚廠入不敷出,這筆錢是工人們的安家錢。」
謝安點了點頭:「剛剛馮總同意了。簽字吧。」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像是被投下了一顆炸彈。
阿鳳猛地轉頭看向謝安,滿眼不可思議:「謝安,你——」
阿龍也愣住了。
八百萬。
就這麼答應了?
馮總根本沒同意啊!
謝安剛才那個電話,分明是假的!
但謝安沒有看他們。
他只是平靜地注視著白雲飛。
白雲飛的反應和阿龍阿鳳截然不同。
他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的笑容徹底綻開了。
那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
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走進陷阱的笑。
八百萬賠償金的事情,他本來就沒打算給。
現在謝安主動放棄,等於盛宏地產白白吃了這個啞巴虧。
很顯然,自己今晚在水運大橋搞出來的事情,給了盛宏地產極大的壓力,最後逼迫他們同意了。
白雲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
他朝身後揮了揮手,那些工人紛紛後退了幾步,壓迫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爽快。」白雲飛拍了拍手,「謝經理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說完,他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合同和一支鋼筆,推到謝安面前。
合同是提前列印好的。
連日期都填好了。
謝安看在眼裡,心頭冷笑。
果然,白雲飛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談。
謝安拿起合同翻開第一頁,假裝認真地看了起來。
白雲飛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叼著煙,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謝安看了幾行,忽然抬頭問道:「白總,這一條是什麼意思?
'乙方自願放棄對白雲磚廠產品質量的一切追訴權利,包括但不限於已交付批次和未來交付批次'——這是說我們以後都不能再找你們麻煩了?」
白雲飛眯著眼看了看,合同上的字太小,他坐得遠,看不太清楚。
謝安把合同轉了個方向,朝白雲飛那邊推了推:「第三條第二款。」
白雲飛皺了皺眉,身體前傾,還是看不太清。
白雲飛索性站起身來,繞過會議桌,走到謝安身邊,彎下腰湊過去看。
他的臉距離謝安不到半尺。
近到謝安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菸草味和古龍水混合的氣息。
近到謝安能看清他脖頸上暴起的青筋。
近到謝安能感覺到他呼吸間噴出的熱氣。
白雲飛低頭看著合同,嘴裡念叨著:「這一條就是……」
他的話沒有說完——
謝安忽然動了!
那隻握著鋼筆的右手,像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猛然暴起。
筆尖朝著白雲飛的脖子狠狠扎去。
「噗!」
鋼筆沒入了白雲飛的脖頸。
白雲飛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一瞬間急劇收縮。
嘴裡的煙掉落在地,火星濺開,在灰撲撲的水泥地面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小點。
他想說話。
但喉嚨里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嗬嗬」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謝安的左手同時扣住了白雲飛的後腦勺,猛地向下一按。
「砰!」
白雲飛的額頭重重砸在會議桌上。
搪瓷茶缸被震得跳了起來,滾落在地。
鐵皮菸灰缸翻倒,殘餘的菸蒂和菸灰灑了一桌。
鮮血從白雲飛的脖頸處噴涌而出。
謝安一手按住白雲飛的脖子,一邊抬頭看向其他工人:「別動!不然我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