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刀口舔血


  白雲飛悽厲到已經破防的慘叫聲,在整個死寂的會議室里炸響。

  但凡是個人聽到這樣的慘叫,都會忍不住頭皮發麻。

  太慘烈了。

  尤其是白勝和李修兩個人,此刻更是癱坐在地上,瞪大眼睛死死盯著地上哀嚎的白雲飛。

  有那麼一個瞬間,兩人的腦袋都徹底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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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們的印象里,白雲飛素來是個手段強硬,有勇有謀的狠人。是他們死心塌地追逐的大哥。那真是發自內心深處的佩服。

  他倆作為白雲飛的親信,一早就知道白雲飛今晚的計劃。

  當時他倆聽到白雲飛的計劃,簡直驚為天人。覺著這是一個完美無缺的計劃,不存在失敗的可能。一定可以為磚廠省下這八百萬。

  誠然,他們雖然知道白雲飛的計劃,但並不知道很多細節。

  比如那個被砍的人後面怎麼消失的,人在哪裡……還有白雲飛如何說服老劉的,他們都不知道。

  但這並不妨礙計劃本身的完美。

  他們為此極其激動。

  可萬萬沒想到……

  因為謝安的到來,這一切都變了。

  一步步的發生變化。

  謝安這個少年實在是太狠了。

  狠得令人發抖,狠得令人不敢直視……

  完獠!

  李修和白勝此刻徹底癱軟在地上,面色蒼白,額頭湧現出細密的汗珠。他們仿佛想像到了接下來要發生麼事情。也腦補出了自己將來要面對的命運……

  真的不甘心啊。

  但是沒辦法。

  誰能幹得過謝安這樣的狠人啊。

  呼!

  謝安沒理會白勝李修兩人的表情,只是長長鬆了口氣。

  這傢伙終於服軟了。

  要知道謝安的心理壓力也很大的。

  他當然不可能真的弄死白雲飛。一來殺人是犯法的,即便自己是麥秋雁的特情……也免不了要背負罪名。

  二來,即便真的弄死了白雲飛,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啊。

  謝安真是擔心白雲飛是個不怕死的狠人。

  他的壓力比任何人都大。

  如果拖下去沒問出信息,門外和樓下的磚廠工人遲早要活活吃了自己。

  還好……

  他服軟了。

  咔嚓。

  謝安一把拔出插在白雲飛腿上的鋼棍,丟在地上。然後伸手拍了拍白雲飛的臉蛋兒:「白總若是一早就是這樣的態度,不就免去皮肉之苦嘛。不過現在也不算晚,好歹性命保住了。至於這兩條腿,只需就醫及時,將來還是能恢復的。畢竟我也是斷過腿的人,在這方面有經驗。」

  白雲飛抽了抽嘴角,咬緊牙不說話。反而死死抱著雙腿,發出沙啞的抽泣聲。

  謝安往辦公椅上一坐,隨後把雙腳架在會議桌上,又從褲兜里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塞進嘴裡。一旁的阿鳳早早拿過打火機給謝安點燃。

  呼!

  謝安深深吸了口煙,道:「白總,現在可以說了嘛?」

  白雲飛抱著雙腿,疼的齜牙咧嘴,可偏偏不敢耽誤時間,狠狠點頭:「謝經理你問,我來答。」

  謝安道:「為了不耽誤你的就醫時間,我也就不打啞謎了。今晚是你設的局,這事兒也不多說。那個最初被阿鳳砍了腿的工人叫什麼?在哪裡?」

  白雲飛咬著牙。

  他是真的不想說。

  但是沒辦法。

  最後開了口:「那個工人是老劉的兒子。叫做劉全。他是自己在懷裡藏了一把刀,趁亂的時候直接砍了自己的腿。現在人已經去了醫院。」

  謝安眉毛一挑,「哪家醫院?」

  白雲飛哪裡還敢隱瞞了?

  「瑞金醫院。」

  謝安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就他一個人去的醫院?你會這麼好心?劉全對你來說一個很大的隱患,你總要派人跟在他身邊吧。」

  白雲飛愣住了。

  他沒想到謝安這個人非但心狠手辣,就連心思都這麼細膩。

  他本來想在這些細節上做的模糊一點。這樣就算自己說出來……只要謝安找不到具體的證據,自己也能免受法律的制裁。

  不想啊,這個人太可怕了。

  見白雲飛沉默,謝安就嘆了口氣:「看來白總不想配合啊。我剛剛終究還是心慈手軟了。」

  說著謝安就要起身去拿那根鋼管。

  白雲飛頓時嚇得魂飛魄喪,趕忙道:「劉全的確被我的人跟著了,我派了個叫做阿強的好手跟著。按著約定,阿強帶著劉全治病後,就會住在瑞金醫院隔壁的華港酒店304房間。你去那裡,就能找到阿強和劉全。」

  謝安狠狠吸了口煙:「沒騙我?」

  白雲飛嚇得渾身一個哆嗦:「我哪敢啊。」

  謝安點了點頭,同時在腦海中盤算:

  如今劉全是最重要的證人。

  只要找到劉全,一切的問題就清楚了。

  這一環至關重要。

  判刑講究人證物證,孤證不立案。

  需要一個完整的證據鏈條。

  謝安暗暗記下這個信息,隨後繼續問:「你為什麼要唆使老劉這麼做,或者說老劉為什麼會答應你?」

  老劉好歹是一條性命。

  人都惜命。

  白雲飛道:「老劉的兒子得了白血病,需要一筆巨大的手術費。加上老劉老來得子,對劉全很器重。這些年為了給劉全續命,老劉已經付出了一切。如今走投無路,我給了他手術費。」

  這就合理了……謝安心頭悲憫。

  雖然同情老劉的遭遇。

  但一碼歸一碼。

  「你如何把手術費給老劉的?」

  「現金。」白雲飛道。

  謝安暗道不妙。

  現金交易其實很麻煩。

  如果銀行轉帳,直接就有記錄,立刻可以作為罪證。

  可如果是現金交易,如果沒能現場抓到的話。就會很難作為罪證。當然,如果能夠集合口供,再找到這筆現金,彼此對得上也沒問題。

  謝安道:「那筆現金呢?」

  白雲飛道:「這個我不知道,我很早之前就給了老劉。大概三個月了。但老劉的兒子劉全肯定知道。」

  謝安又問了幾個問題,白雲飛都對答如流。

  聽起來十分配合的樣子。

  事情的各個細節,也和謝安推測的對得上。

  等到白雲飛說完,一旁的阿鳳炸了毛。

  她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她整個人像一支被點燃的火箭,直直朝白雲飛沖了過去。

  「你們這群混帳!」

  阿鳳的聲音尖利得像碎玻璃划過鐵皮,她眼眶通紅,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右手攥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都是你們在陷害我!」

  她一腳踹翻了擋在面前的椅子,發出「哐啷」一聲巨響。

  白勝和李修嚇得往牆角縮了縮,連大氣都不敢出。

  「你們設局害我!你們讓老劉那個畜生反咬我一口!我這輩子就差點毀在你們手上!」阿鳳的聲音已經嘶啞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撕出來的。

  她衝到白雲飛面前,一把揪住白雲飛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半截。

  白雲飛兩條斷腿根本使不上力,被拽得整個上半身都懸了起來,疼得五官扭曲,發出一聲悶哼。

  阿鳳的手越攥越緊,指關節咔咔作響,「你憑什麼害我?我跟你有什麼仇?你為什麼要拿我當替死鬼?」

  白雲飛被勒得喘不過氣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你們這群混帳該死!」

  阿鳳鬆開白雲飛的衣領,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會議室里炸開。

  白雲飛的臉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滲出血絲。

  阿鳳還要再打,阿龍從後面猛地撲上來,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阿鳳你冷靜!」

  阿鳳拼命掙扎,像一頭髮瘋的母豹子,指甲在阿龍的手臂上劃出幾道血口子。

  「放開我!阿龍你給我放開!我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阿鳳今晚承擔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從來沒這麼壓抑過。

  此刻知道了事情的全部過程,有激動也有釋放。情緒難免一下就控制不住。

  阿龍是生怕阿鳳發了瘋,真把白雲飛給活活打死了。

  若是如此,豈不是要壞了事?

  阿龍雙臂死死箍住阿鳳的腰,「你現在打他有什麼用?他兩條腿都斷了,你還嫌不夠?」

  「不夠!」阿鳳破防的大吼:「他害了我!他設局害了我!我憑什麼不能打他?」

  阿龍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種很少有的溫柔,「你先別激動。老謝在呢。老謝會處理好的。你信老謝。」

  阿鳳聽到這話,掙扎頓了一下。

  就這一下,阿龍趁機把她往後拖了兩步,雙臂從腰上移到肩膀,從後面把她整個人箍住。

  阿龍人高馬大,比阿鳳足足高了一個頭,臂力更是阿鳳的好幾倍。

  阿鳳再怎麼掙,也掙不開。

  但阿龍能感覺到阿鳳的身體在發抖。

  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鋼絲,突然之間失去了所有的彈性。

  阿龍低下頭,下巴抵在阿鳳的頭頂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阿鳳,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

  阿鳳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阿龍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傷的孩子:「你這些年為盛宏做了多少事,我都看在眼裡。但是你現在打死白雲飛也沒用。證據不在他身上。你先冷靜下來。老謝在想辦法。你信他也信我。好不好?」

  阿鳳不說話了。

  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地軟下來,最後整個人靠在阿龍胸前,一動不動了。

  忽然阿鳳轉頭看向謝安:「謝安,白雲飛說的這些,能還我清白嘛?」

  謝安沉默了。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精準地扎在他最不想面對的地方。

  他當然知道阿鳳問的是什麼。

  白雲飛剛才交代的那些話——劉全、老劉、手術費、現金交易……聽起來確實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了。

  但謝安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些話和「證據」之間,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

  白雲飛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翻供。

  口供這東西,沒有物證支撐,就是一張廢紙。

  三個月前的現金交易。

  沒有轉帳記錄,沒有銀行流水。

  這就是一筆糊塗帳。

  除非能找到那筆現金本身——可三個月前的現金,誰知道現在在哪裡?

  劉全。

  這是關鍵中的關鍵。

  他是老劉的兒子,是那個自殘的人,是整件事最核心的證人。

  只要找到他,讓他開口,讓他說出白雲飛給他手術費的事實,整條證據鏈就能串起來。

  但劉全現在在白雲飛的人手裡。

  阿強跟著劉全住在華港酒店304房間……

  必須找到劉全!

  這一步若是沒能完成,滿盤皆輸。

  當然這是謝安這邊的推進。

  麥秋雁也在另外一個方向努力。

  有阿鳳丟失的那把刀,還有老劉的屍體傷口。

  麥秋雁能不能從傷口上驗出「自殘」的痕跡?

  能不能從傷口的角度、深度、力度上判斷出這不是別人砍的,而是自己撞上去的?

  謝安不懂法醫,不知道這到底有多大的可能性。

  這些東西,每一個都是懸在阿鳳頭上的刀。

  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問題,阿鳳和自己都全完了。

  謝安看著阿鳳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和瘋狂了,只剩下一種近乎絕望的期待。

  像一個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後一根浮木,明知道可能不夠大,但還是要抓。

  謝安覺得應該把自己的分析說出來,就開了口:

  「鳳姐!現在最核心的問題是要找到劉全。」

  阿鳳道:「那我現在就給外面的朋友打電話,讓他們去一趟華港酒店的304房間。」

  謝安道:「你找哪裡的朋友?」

  阿鳳:「盛宏地產的人。」

  謝安問了句:「能絕對靠譜嗎?這畢竟關係到你餘生。」

  這話一出,阿鳳愣住了。

  拿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還是來安排吧。」謝安拿出電話,翻到王超的電話,然後打了過去。

  很快電話接通,傳來王超的聲音:「謝總,你這兩日跑哪裡去了。也不來工廠看看。大傢伙都想著你呢。」

  謝安道:「王哥,我有十萬火急的事情需要你幫忙。」

  一聽這話,電話那頭的王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你說。」

  謝安道:「你立刻帶人去一趟華港酒店304房間,找一個叫做劉全的人。劉全是個白血病患者,被一個叫阿強的人跟隨。你找到他們來,控制起來。然後立刻給我回電話。越快越好。」

  「沒問題。」

  得到王超肯定的回答後,謝安掛了電話。轉頭看了眼躺在地上發抖的白雲飛:「白總,希望你沒有說謊。如果我的人找不到阿強和劉全。那今晚……你斷兩條腿怕是不夠。」

  謝安此刻貌似掌握了局面,但說句心裡話……謝安不敢有絲毫大意。

  從白雲飛剛剛的說辭來看,這傢伙是個絕對的老狐狸。

  給出的說辭太油膩了。

  還存了給自己脫罪的可能。

  現在唯一指望的,就是王超能夠逮住劉全和阿強了。

  想到這裡,謝安心頭很是惴惴不安,抬頭看了眼門外,發現過道上都是磚廠黑壓壓的工人。有磚頭看向窗外,發現院子裡仍舊是黑壓壓的磚廠工人,每個工人手裡都拿著兵器,雙目血紅,分明是要一副吃掉謝安的架勢。

  這加劇了謝安心頭的不安。

  今晚還很漫長,他都沒有絕對的把握能夠活著從這裡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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