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淪陷!
陳子卿其實是一個偏向理性的女人。
甚至可以說,她的骨子裡刻著極度的理智。否則,以她二十多歲的年紀,也做不得光耀公司董秘這麼重要的職位,更壓不住底下那幫老狐狸。
她的戀愛經歷不算豐富,甚至可以說有些蒼白。
大學的時候,她談過一個叫做祥子的男朋友。
那時候,陳子卿的大哥陳雄光已經在社會上發了家,她的處境極好,不缺錢,打扮得時尚前衛。加上受到大哥的薰陶,思想比同齡人成熟得多,在學校里很快出頭,被人評為校花。
追求她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從富二代到官二代,踏破了門檻。但陳子卿眼光很高,從來不把這些只知道砸錢和送花的紈絝當回事。
直到一個叫做祥子的人出現了。
祥子不算帥,身子還有些削瘦,總是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但他學習成績極好,身上有一種農村孩子特有的樸實和倔強。雖然不善言辭,也不懂得什麼浪漫的套路,但他很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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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能記住陳子卿的喜好和忌口,記得她每個月最難受的那幾天,每次都會提前泡好紅糖水,默默放在她的課桌上。加上祥子博古通今,很有文青范兒,談論夢想的時候,眼睛裡閃爍著光芒。
久而久之,陳子卿就逐步被祥子的用心打動了。
畢竟,陳子卿從來就不是一個愛慕虛榮的人,也不是那種只看臉的膚淺女人。她以為,這就是愛情。
起初也沒覺得什麼不好。處在熱戀中的少男少女,總是會忽略對方的缺點。所謂情人眼裡出西施,大概就是這個味道。
但時間一長,陳子卿發現祥子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就是膽小。
每次遇見事兒,祥子就下意識地躲在她身後。
最讓她絕望的一次,是她和祥子晚上在路邊散步,被幾個社會上的小流氓攔住了。那些流氓言語輕佻,甚至伸手想要拉扯她。
祥子表面上做出很勇敢的樣子,在路邊對流氓大吼大叫,一副要上去拼命的架勢。
起初陳子卿看了十分感動,以為自己的男人終於站出來了。
可是……陳子卿很快發現,祥子只是大吼大叫而已,他的雙腿在發抖,始終不敢對流氓邁出那一步。最後,還是路過的熱心大哥和巡警趕來,才解了圍。
那一天過後,陳子卿和祥子之間有了無法彌補的嫌隙。
但除了這點之外,祥子真的很好。往後的數年時間裡,陳子卿和祥子分分合合,一直掰扯不清。
她發現,自己心裡始終離不開祥子。
可心裡頭卻也埋下了一顆種子:
她希望未來的那個男朋友,必須是個勇敢的漢子。所謂缺什麼補什麼,這個執念一直持續到現在,成了她心底最深處的執念。
直到謝安的出現。
那個在酒局上面對各種刁難和試探,面不改色、遊刃有餘的少年;那個在昨晚她醉酒失態時,寧願克制自己、留下便簽轉身離開的正人君子。
謝安的出現,完美地彌補了陳子卿內心的缺憾。
人生的很多事兒就是說不清楚的。
陳子卿站在二樓的連廊上,看著樓下謝安在工廠視察的場景。他穿著普通的衣服,卻散發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氣場。看著他專注的側臉,陳子卿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她真的很喜歡。
但理智告訴她,不能越界。
陳子卿深吸了一口氣,收回了目光。她轉身走下樓梯,拿著車鑰匙出了門。
……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啟航工廠的門外。
陳子卿推開車門走了進去。
此時的啟航工廠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死氣沉沉。因為光碟復刻生產線試產成功,加上兩百萬投資即將到帳的消息傳開,整個廠區都瀰漫著一種熱火朝天的幹勁。
工人們穿著統一的藍色工服,在各個車間裡穿梭。機器運轉的轟鳴聲,像是這世上最美妙的交響樂。
陳子卿徑直走向了最裡面的靜音房。
透過玻璃窗,她看到韓璃正戴著防靜電帽,手裡拿著一個精密的儀器,正在調試一台高仿磁帶的復錄設備。她的神情專注,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恰時正好撞見了正搬著幾箱磁帶的王超。
王超一抬頭,看到陳子卿,眼睛頓時亮了。
他太清楚眼前這個女人是誰了——這可是給公司砸兩百萬的真金主啊!
「陳……陳總好!」王超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兒,在褲腿上胡亂擦了擦手,十分禮貌地迎了上來,「您怎麼親自過來了?快,裡面請!」
陳子卿微微點頭,聲音清冷:「不用忙,我找一下韓璃。」
「哎,好嘞!」王超二話不說,轉身就朝著靜音房跑去,「韓璃!韓璃你快出來,陳總找你!」
不一會兒,韓璃摘下帽子,快步走了出來。
「陳總。」韓璃見到陳子卿,態度十分恭敬地打了個招呼。
如果說啟航工廠里除了謝安和蘇晚棠和陳子卿最熟悉的話。那麼第二熟悉的人就是韓璃了。雙方都精通音像方面的技術,上次陳子卿來視察的時候,和韓璃聊得很好。
韓璃很佩服陳子卿,而陳子卿也很欣賞韓璃的技術。
「跟我出來一趟,去車裡說點事。」陳子卿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外走。
韓璃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兩人坐進陳子卿的車裡。車廂里瀰漫著淡淡的冷香,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陳子卿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看著前方的擋風玻璃,沉默了幾秒,才用一種看似隨意的語氣問道:「韓璃我私下裡問你點事兒,你別往外說。可以嗎?」
面對金主的要求,韓璃當然知道分寸:「可以,我保證不往外說。」
陳子卿這才點了頭:「謝安和胡靜……到底是什麼關係?」
韓璃坐在副駕駛上,聽到這個問題,心裡咯噔一下。
她是個聰明的女孩,自然知道陳子卿對謝安有著不同尋常的關心。她猶豫了一下,斟酌著詞句說道:「陳總,這個……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但看他們倆平時的相處,還有昨晚……」
韓璃頓了頓,小聲說:「可能……是那種關係吧。」
「哪種關係?」陳子卿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眼眸微微眯起,透著一絲危險的氣息。
「就是……男女朋友,或者那種……」韓璃不敢再說下去了,低下了頭。
車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子卿沒有說話,但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卻微微泛白。
可能……是那種關係。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狠狠地扎進了陳子卿的心裡。
她想起昨晚那個帶著濃烈香水味、穿著窄裙黑絲的女人;想起謝安帶著她走進自己辦公室時,兩人之間那種自然而然的默契。
原來,他真的已經有了女人。
而且是一個那麼成熟、那麼嫵媚的女人。
陳子卿覺得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悶得喘不過氣來。
她心裡十分難受,糾結、酸澀、委屈,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死死地困住。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陳子卿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恢復了清冷。
「好的,陳總。」韓璃如蒙大赦,趕緊推開車門下了車。
陳子卿坐在車裡,看著韓璃走遠的背影,卻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夜幕已經降臨了。
窗外是茫茫的夜色,遠處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陳子卿靠在真皮座椅上,只覺得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和寂寞湧上心頭。
冷。
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
她是個理性的女人,她知道不該去干涉謝安的感情,更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份和立場。可是,女人的直覺和心底的執念,卻讓她無法控制地感到難過。
她咬著下唇,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該死的好感……」
她低聲罵了一句,不知道是在罵謝安,還是在罵自己。
良久,陳子卿發動了車子。
白色的轎車像是一葉孤舟,匯入了茫茫的車流中,消失在了深邃的夜色里。
……
領航工廠。
深夜十一點,廠區里依舊燈火通明。
謝安和胡靜剛從車間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幾個車間主任和老工人。一路上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氣氛熱烈得像是在過年。
「謝總,您今天提的那個事兒,真是說到咱們心坎里了!」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工人搓著手,滿臉激動,「咱們以前住的那個宿舍,一到夏天就跟蒸籠似的,晚上熱得根本睡不著。您說給裝空調,咱們這幫糙老爺們兒,真是打心眼裡感謝您!」
謝安笑著擺了擺手:「老李,這算什麼感謝。大家把廠子當家,廠子就得把大家當家人。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好,白天怎麼有精神幹活?這事兒我記下了,明天就讓靜姐去聯繫供應商,這周內,必須讓所有宿舍都吹上空調。」
「哎!哎!謝謝謝總!」老工人連連點頭,眼眶都有些發紅。
旁邊一個年輕的女工也忍不住插話:「謝總,還有咱們那個澡堂子,水壓太小了,洗個澡水都不熱。您說給換個大功率的熱水器,還說要給女工宿舍單獨裝個洗浴間,您真是……」
「應該的。」謝安溫和地打斷了她,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誠懇,「我本來就希望咱們工廠的人能夠上下一條心。大家出來打工,圖的是什麼?不就是圖個安穩,圖個能掙到錢,還能活得有尊嚴嗎?你們的生活問題解決了,後顧之憂沒了,咱們這廠子才能越辦越好。」
這番話說得實在,沒有半點官腔。
幾個老工人聽得連連點頭,看謝安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重。
「行了,時間不早了,大家趕緊回去休息吧。」謝安揮了揮手,「我再去廚房看看,明天大家的伙食,也得提提標準。」
「謝總慢走!」
眾人目送著謝安和胡靜走向食堂的方向,直到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三三兩兩地散去。
一路上,工人們還在議論。
「這新來的謝總,真是不一樣啊。一點架子都沒有,問的問題全是咱們老百姓關心的。」
「是啊,你看他那個樣子,哪像個老闆?倒像是咱們廠里的老大哥。」
「跟著這樣的老闆干,踏實!」
……
廚房裡,謝安和廚師長聊了十幾分鐘,敲定了明天的菜譜和食材標準,這才和胡靜回到了辦公樓。
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牆上的掛鍾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半。
謝安疲憊地走到沙發前,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沙發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胡靜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黑咖啡。她將咖啡放在茶几上,然後繞到謝安身後,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他的太陽穴上,柔聲揉捏起來。
「老公,你真棒。」胡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崇拜和心疼,「這麼快就得到了管理層和工人的認可。我看得很清楚,大家是真的服你。」
謝安閉著眼睛,享受著她的按摩,輕輕「嗯」了一聲。
「既然做了這個工作,就要認真負責。」他睜開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他的精神稍微振奮了一些,「我來寫一下今天視察發現的問題。明天一早,就找陳子卿匯報。」
胡靜沒有再打擾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謝安走到書桌前,拿起鋼筆,在一份空白的報告紙上飛快地寫著。
謝安的字跡遒勁有力,一條條建議清晰明了:
員工宿舍空調設備採購及安裝,限期一周內完成。
澡堂熱水器更換及女工宿舍獨立洗浴間改造,預算另報。
食堂菜品質量及衛生標準提升,增加夜班餐補。
車間通風設備檢修,確保夏季作業環境達標。
廠區夜間巡邏制度完善,增加監控死角覆蓋。
……
足足寫了十多條,每一條都切中要害,既有問題描述,也有解決方案和預算預估。
寫完最後一個字,謝安放下筆,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走吧,靜姐,咱們回去。」
胡靜走上前,挽住謝安的胳膊,兩人相擁著走出了辦公室,消失在夜色中。
……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領航工廠的樓下。
陳子卿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她原本是想回來拿一份落在辦公室的文件,卻沒想到,一樓大廳的燈還亮著。
她徑直上了二樓,先是找到了幾個還沒下班的高管,把謝安今天視察的情況詳細地問了一遍。
「陳董,您別說,謝總今天真是讓我們刮目相看。」一個車間主任感慨道,「他問的問題,全是我們平時最頭疼、但又不敢提的。什麼宿舍空調、澡堂水壓、食堂伙食……他一個外人,竟然比我們還了解工人的苦。」
「是啊,」另一個高管也附和道,「而且他不是光問,他是真的在想辦法解決。今天當場就拍板了好幾件事,還讓胡秘書做了記錄。這樣的領導,我們服氣。」
陳子卿靜靜地聽著,金絲眼鏡後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欣慰。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了謝安的辦公室。
門沒有鎖。
陳子卿推門而入,辦公室里空無一人,但書桌上的檯燈還亮著。
她走到書桌前,目光落在了那份寫滿字的報告紙上。
她拿起報告,一行一行地看了下去。
住宿問題、用水問題、餐廳問題、安全問題……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連預算的初步估算都列了出來。
陳子卿看著看著,呼吸漸漸變得有些急促。
她太清楚了,這份報告的價值。
這不僅僅是一份問題清單,更是一份收買人心的完美方案。謝安用最小的成本,解決了工人們最迫切的需求,換來的,是整個工廠兩千多人的死心塌地。
這種洞察力,這種執行力,這種對人心的精準把控……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陳子卿將報告輕輕放回桌上,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謝安寫下的字跡。
那一刻,她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然後猛地一松。
怦然心動。
難以自持。
「謝安……」
她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但陳子卿知道,自己心裡的那扇門,已經被這個年輕人,徹底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