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拔刺


  胡靜開車載著謝安離開了領航工廠,行駛在夜色里。

  謝安坐在副駕駛位置,打開車窗抽著煙,看著外頭的夜色和燈火,吹著夜裡的涼風,感到一股子久違的踏實感。

  今天是謝安第一天上任領航公司的總經理。

  感覺還真是不一樣。

  累是累了點,要處理的瑣事也很多。

  但心裡開心啊。

  他還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成為兩千人公司的總經理,手下管著兩千號人。

  感覺和體驗完全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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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謝安個人來說,無疑是人生中的一大步。

  至今想來,都感到一陣心跳加速。

  一旁的胡靜瞧出了謝安的想法,嘴角彎曲一個性感的弧度,「老公,你今天的表現太棒了。你是沒看到,大家剛開始對你這位新來的總經理還不太喜歡,甚至不太認可。但是你一天裡里外外忙活下來,大家是真心的喜歡你。咋麼樣,管著兩千人的感覺,不一樣吧?」

  謝安也沒隱瞞自己的想法。

  畢竟人在喜悅的時候,總是想找一個分享分享的,「嗯,感覺還不錯。其實剛開始我心裡還是有點緊張的。畢竟是這麼大一家公司,我怕管不好除了問題。沒辦法給陳子卿交代。」

  胡靜笑道:「恐怕不止這些吧?」

  謝安側頭打量了胡靜一番,道:「靜姐看人挺準的啊。那你說說,我還有什麼?」

  胡靜道:「對老公你來說,這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機會。也是你的登天梯。你很想把握這個機會。很擔心做不好,會錯失這個已經到手的機會。」

  謝安愣了一下,仔細打量著一旁的胡靜。

  不得不說,這個知性成熟的女人,不但有著好看的皮囊和妙曼的身材。也有著深刻的洞察力。

  謝安夾了口煙:「什麼都瞞不過靜姐。不錯,我是有這方面的壓力。而且壓力很大。」

  胡靜道:「這裡沒有外人,老公好好說說唄。我做你最忠實的聽眾。」

  謝安道:「之前我做保安的時候得罪了趙虎,不得不投靠馮家兄弟,仰人鼻息。雖然我在盛宏地產做了工程部經理,但我知道我在與虎謀皮,盛宏地產不屬於我的事業,不過是一個臨時的過渡期。

  但光耀公司不同。一來光耀公司從事的行業和啟航公司高度一致,另外我看的出來陳子卿和陳雄光都很欣賞我,也器重我。大家就是在一起好好幹事,發揮彼此的價值。沒有太多的利益糾葛。這是屬於我的舞台。我必須每一步都走好,走穩。」

  胡靜嫵媚笑了:「老公說的真好。我都看在眼裡的。我相信,老公總有一天會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也一定會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謝安伸出左手,握住胡靜纖細柔軟的右手,真心實意的道:「這一切,要感謝靜姐幫忙了。如果沒有靜姐,事情不會那麼順利。」

  胡靜輕輕哼了一聲,嘴角微微上翹:「現在知道人家的好了?」

  謝安笑道:「早就知道了。」

  胡靜輕哼:「那你怎麼感謝人家?」

  謝安道:「靜姐要什麼就給什麼。」

  胡靜臉色微微泛紅,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胡靜開了口:「老公是不是餓了?要不我請你吃個夜宵去?」

  謝安點頭:「行,聽靜姐的。」

  胡靜很高興:「你想吃什麼?」

  謝安道:「隨便。靜姐吃什麼我就吃什麼。」

  胡靜不再多說,開著車子在夜色中穿梭,很快便停在了百樂門附近的七星海鮮城。

  這地方離百樂門不遠,是閘南區出了名的夜宵聚集地。哪怕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多,這裡依舊人聲鼎沸,煙火氣沖天。

  一排排塑料桌椅擺在路邊,紅藍相間的塑料棚下掛著一盞盞昏黃的燈泡。空氣里瀰漫著爆炒花甲的蒜香、烤生蚝的孜然味,還有冰鎮啤酒碰撞的清脆聲響。

  穿著拖鞋的食客們光著膀子,扯著嗓子划拳喝酒,各種方言和笑罵聲交織在一起,透著這座城市最真實、最粗糲的市井氣息。

  謝安和胡靜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坐下。

  胡靜輕車熟路地點了幾樣招牌:一盤辣炒花蛤、一份蒜蓉烤生蚝、兩打冰鎮啤酒,外加一份炒牛河。

  「今天累了一天,吃點熱乎的。」胡靜拿起紙巾,細心地替謝安擦了擦桌子,又熟練地用起子撬開兩瓶啤酒,推了一瓶到謝安面前。

  謝安拿起酒瓶,和她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帶著淡淡的麥香,將一天的疲憊驅散了不少。

  兩人一邊吃著海鮮,一邊閒聊。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工作上。

  胡靜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的醬汁,放下筷子看著謝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老公,有件事你想過沒有?」

  謝安夾起一隻生蚝,抬眼看她:「什麼?」

  胡靜壓低了聲音:「你現在做了光耀公司新公司的總經理,和盛宏地產的職位就有所衝突了。馮勝那邊,一旦問起來,或者責怪你腳踩兩隻船,你如何是好?」

  謝安咬了一口生蚝,鮮美的汁水在口腔里爆開。

  他嚼了嚼,咽下去,才淡淡道:「現在事情還沒公開,倒是不著急。」

  「那老公也需要為將來打算啊。」胡靜眉頭微蹙,眼神里透著幾分憂慮。

  謝安沒有立刻回答。

  這的確是個隱患。

  自己擔任領航公司總經理這事兒,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馮勝和馮東遲早會知道。

  那麼如何應對,就成了一個十分棘手的問題。

  畢竟,不管是馮勝還是馮東,都不是好應付的。

  尤其是那個馮勝,說翻臉就翻臉。

  別人看到馮勝都害怕。

  謝安經歷過這麼多事兒,倒是不至於害怕。但也需要謹慎面對才是。

  想到這裡,謝安夾起一根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淡藍色的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我現在還沒有能力和馮家兄弟掰手腕。只能先放放了。」

  胡靜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盯著謝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如果你有能力了,你會和馮家兄弟動手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胡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之前就和謝安提過這事,但謝安從來不說。

  她也知道原因——因為自己是馮勝指派給他的女人,是為了監視他。

  這件事謝安猜得到,而胡靜也知道,還背負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和內疚負罪感。

  這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兩人之間,導致謝安始終對她保留著幾分防備和不信任。

  胡靜因為這個,心裡一直很難過。

  她的身體早就給了這個男人,她的心也早就淪陷了。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得到謝安真正的信任。從此可以親密無間,彼此扶持,一起面對人生路上的風風雨雨。

  胡靜早就想把事情說開,爭取拔除掉這根刺。

  之前覺得雙方的關係不夠。

  可現在都經歷過那麼多事兒了。

  胡靜覺得火候已經到了。

  謝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隔著繚繞的煙霧,靜靜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

  昏黃的燈光打在胡靜的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上身穿著銀灰色的真絲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緻的鎖骨。下身黑色窄裙裹著一層薄薄的黑絲,在塑料凳上交疊著,透著一股子知性又嫵媚的味道。

  她不是那種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她是經歷過社會毒打、在男人堆里摸爬滾打過的成熟女人。但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卻藏著最純粹的依戀和不安。

  謝安知道她的想法。也知道她心裡的那道隔閡。

  之前不說,是因為信任不夠。

  但現在……謝安覺得,可以說了。

  他將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抬起頭,目光直視著胡靜的眼睛,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嗯,會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冰冷:「我要他們死!」

  胡靜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看著謝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面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她忽然覺得有些害怕,又有些莫名的興奮。她剜了謝安一眼,聲音微微發顫:「你就不怕我告密?」

  她雖然用一種近乎撒嬌的語氣說出來,但心裡卻很慌張。

  一來她幾乎親眼見到過謝安所做的所有事情。很清楚謝安一旦發起狠來,不亞於馮勝。這個表面文雅的男人,內里也藏著一顆野獸的心。

  即便胡靜叫著謝安老公,但心裡還是有幾分敬畏和發怵的。

  但胡靜知道,這件事必須說開。

  謝安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怕。」

  胡靜臉色微微一僵:「為什麼?」

  謝安夾著煙:「我知道你是馮勝派下來監督我的,也知道是馮勝讓你來做我的女人的。但相處這麼長時間下來,我能夠感覺到……靜姐把一切交給我了,對我付出了毫無保留的美好和信任。

  我謝安不是一個不知恩圖報的人,也不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靜姐這般對我,我自然也這般對靜姐了。」

  胡靜愣住了。

  她看著謝安那張平靜而篤定的臉,眼眶忽然就紅了。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徹底打開了她心裡那扇緊鎖的門。

  她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她再也忍不住,身子一傾,撲進了謝安的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顫抖著,壓抑地抽泣起來。

  謝安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

  夜市的喧囂聲仿佛在這一刻遠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胡靜才止住了哭聲。她從謝安懷裡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她看著謝安,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謝謝老公……信任我。」

  謝安伸手,用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輕聲道:「傻女人,哭什麼。」

  胡靜破涕為笑,重新靠在他的肩膀上,小聲嘟囔:「我就是……太高興了。」

  此時此刻的胡靜,倒不像是平時那個知性嫵媚的女人了,反而有幾分小鳥依人的味道。

  這樣的胡靜,謝安也很喜歡。

  謝安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胡靜之間,再也沒有隔閡了。

  胡靜握住謝安的手,謝安也握住胡靜的手。

  兩隻手,緊緊握在了一切。

  過了很久,胡靜才恢復了情緒,「都快一點了,楊迪快下班了,一起去接她嘛?」

  謝安搖頭:「不了。你接她回酒店就好。現在啟航工廠在加班加點的運轉,我身為公司大老闆,也該去看望一下。尤其是蘇晚棠,她忙著給李教授做課題研究,還忙著考研,現在又來我公司做技術骨幹,負責光碟復刻。實在太辛苦了,我買點夜宵給她們帶過去。」

  胡靜第一次沒有排斥什麼,「那老公你也注意身體。」

  說話的時候,胡靜的眼裡溫柔得幾乎要溢出來。

  謝安站起身,走到路邊,衝著大排檔的老闆喊了一聲:「老闆,打包一份炒牛河,再拿兩份烤生蚝,要微辣,多放點孜然。」

  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手腳麻利,沒一會兒就用白色的泡沫盒裝好,套上塑膠袋遞了過來。

  謝安接過塑膠袋,轉身走到胡靜的車旁,隔著車窗對她揮了揮手:「靜姐,路上慢點,接了楊迪早點休息。」

  胡靜降下車窗,沖他拋了個媚眼,一腳油門,白色的奔馳車融入了茫茫夜色中。

  謝安拎著塑膠袋,站在路邊打了一輛計程車,直奔啟航工廠。

  ……

  抵達啟航工廠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

  整個廠區依舊燈火通明。因為光碟復刻生產線剛剛試產成功,加上兩百萬投資即將到帳,全廠上下都憋著一股勁,恨不得一天當成兩天用。

  謝安拎著塑膠袋走進廠區,遠遠就看到車間門口的空地上,王超、六子、猴子、魯偉幾個人正圍著一張破舊的鐵皮桌子吃夜宵。桌上擺著幾盒盒飯和幾瓶廉價的二鍋頭。

  「謝總來了!」眼尖的六子第一個發現了謝安,嘴裡的飯還沒咽下去,就趕緊站了起來。

  王超、猴子等人也紛紛放下筷子,迎了上來。

  「謝總,這麼晚還沒休息啊?」王超搓了搓手,憨厚地笑著。

  謝安揚了揚手裡的塑膠袋:「睡不著,來看看大家。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管我。」

  說完謝安沒有多作停留,拎著塑膠袋徑直走向了廠區最深處的那棟獨立建築——光碟復刻的靜音車間。

  推開那扇厚重的隔音門,一股涼氣撲面而來。

  車間裡亮著幾盞昏黃的檯燈,大部分設備都處於待機狀態,只有角落裡的一台電腦屏幕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謝安放輕了腳步,走過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蘇晚棠正趴在電腦桌前,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白色針織開衫,幾縷碎發垂在耳側,隨著她敲擊鍵盤的動作微微晃動。她的側臉在幽藍的屏幕光映照下,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清冷而精緻,像是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人。

  她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寧靜安詳的氣質,和這間充滿機油味和機器轟鳴聲的車間顯得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輪懸在鬧市上空的月亮,清冷遙遠,卻偏偏照進了這片滿是塵埃的地方。

  謝安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專注的側臉,心裡莫名地靜了一下。

  真的……這個女人就像是白月光一樣。

  屬於自己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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