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姐，你沒死
有人溺水了！
這深更半夜的，怎麼會有人溺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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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詩華骨子裡的軍人血液鼓譟著，本能地拔腿跑進大河，一個猛子扎進去，飛快地游到那人身邊兒。
人已經不撲騰了，許詩華薅著人游回岸上，把瘦瘦小小的人放平。
撩開頭髮，許詩華瞳孔一縮，這不是她親妹妹許月華嗎？
十歲的許月華，跟她一起在在二叔家生活了三年，跟七八歲的時候一樣乾巴瘦小，根本就一點兒都沒長。
「月華！月華！」
許詩華一邊給月華做心肺復甦一邊叫她的名字。
許月華溺水的時間不長，很快就吐出了一大口水，咳嗽著醒了過來。
「月華，月華，你看看，這是幾？」
許詩華伸出一根手指頭在她眼前晃。
許月華沒看她的手指頭，第一眼看到了許詩華的臉，大大的眼底立刻浮現出驚恐。
許詩華也知道自己現在沒個人樣，不過她目前要確定月華情況是否良好，有沒有因為缺氧造成別的傷害。
「快告訴我，這是幾？」許詩華執著地伸著手指頭。
「一……姐！姐！是你嗎？」許月華終於聽出了許詩華的聲音，眼神從驚恐到欣喜，一把抓住了許詩華的手。
「是我。」許詩華點點頭。
「姐——」許月華大哭著死死地抱住了許詩華，「我就知道，我死快一點兒，一定能追上你的……嗚嗚嗚……姐你別怕，我來陪你了……一定不讓你一個人孤單……等咱找到咱爸媽，咱們一家四口就團聚了……嗚嗚嗚嗚……」
許詩華鼻子一酸，喉嚨發堵。
她就說，哪有人大半夜出來游泳的，這臭丫頭是尋短見來了。
「乖，找爸媽團聚的事兒不著急，咱先回家。」許詩華拍了拍許月華的後背。
她本是想把許月華抱起來，但是她這身體，連跑帶顛加上游泳，現在是一點兒力氣也沒有了。
「回家？」許月華從許詩華懷裡坐直，直愣愣地看著許詩華的臉。
許詩華笑嘻嘻的，伸手在許月華的臉上捏了一把。
「疼！」許月華捂著臉，瞪大眼睛，「姐，你沒死！」
「你也沒死，」許詩華擦掉許月華小臉上的眼淚，「咱姐兒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以後你就跟你姐吃香的喝辣的。」
「嗯！」許月華用力地點頭。
也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小丫頭想開了，只要跟著姐，姐妹倆在一起，什麼樣的日子都能過，再熬幾年，等她再長大一點兒，能出去找工作了，掙的錢都給姐。
那個被抓走的姐夫能出來就出來，出不來，以後她養著姐。
「姐，二嬸兒跟爺說你死在縣醫院裡了，說醫院現在鬧傳染病，不讓把人往回抬，要在那邊直接火化了，帶骨灰回來下葬，我跟爺說二嬸兒把你賣出去配冥婚，爺不相信我，二叔還打了我一頓。」
許月華伸著青一塊紫一塊的胳膊給許詩華看。
許詩華的手指擦過許月華的胳膊，許月華疼得縮了一下。
「夏桂蘭，她的好日子也該到頭兒了。」許詩華看著許月華的傷，臉陰沉下來。
夏桂蘭就是她那好二嬸兒，她爸許老大失蹤後，許老頭去了小兒子家，讓老二家收養了許詩華和許月華姐妹倆。
二嬸兒不願意養活許詩華姐妹倆，但是她更不願意養老爺子，畢竟姐妹倆大了就能出嫁，而老爺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死，只能罵罵咧咧地養著。
「姐，咱不回去了好不好？咱倆跑吧，你這樣回去，張家明天來鬧，二嬸不會放過你的，你婆家也容不下你，二嬸家和戚家都不是咱的家，咱倆離開上水鄉，去縣城、去省城！我聽說省城現在有不少個體戶都招工，你去打工，我去撿垃圾，咱姐倆兒有手有腳，再也不過這樣的日子了好不好？」
許月華一聽許詩華還要回二嬸家，哭著抱住她。
她已經失去過一次姐，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許詩華倒是沒想到，許月華這小孩能有這樣的覺悟。
她安撫地拍拍許月華的後背：「月華，她們這些人，把我們姐妹倆逼成這樣，我們不能就這樣走了。」
許詩華活著被賣，死了又被賣，如果不是她重生過來，許月華現在也死了，兩條性命，她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地放過這些劊子手？
許月華聞言，仰頭看她，「姐，你要幹啥？」
許詩華冷冷一笑：「討債。」
許月華有點害怕，她姐現在臉上濕漉漉的，臉上的妝被沖得白一塊紅一塊的，本來就夠嚇人的，現在臉一沉，真真是能把鬼也嚇死。
姐妹倆一對落湯雞，先回上水鄉。
也不知道現在幾點，鄉里大部分人家都黑著，偶爾傳來幾聲狗叫，二人走到二叔家院子外頭，裡面燈亮著，隱約能聽到許老頭的罵聲和二嬸的哭聲，窗前晃著幾個人影，看來是都沒睡呢。
「爺不同意你的屍體火化，逼著二嬸去縣醫院把你拉回來下葬呢，剛才我說實話他們都沒人信，我一氣之下就跑出去了，現在看來，這事兒還沒商量完。」許月華小聲說。
孩子大半夜跑出去，沒人發現，也沒人去找。
「爸啊，你就別難為我了，人家醫院不讓，我能有啥法子，再說了，詩華都嫁出去了，那就是老戚家的人，就算去接，也得是老戚家去，跟咱們家有啥關係，我這大半天兒，從鄉里折騰到縣裡，醫藥費花了，人也沒了，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咋還都成了我的不是呢……真是不給人留活路了……」
二嬸兒嗚嗚地哭著，委屈死了。
「爺，我妹已經沒了，你想把我媽也逼死啊？一個嫁出去的閨女，反正也進不了許家的祖墳，火化之後，骨灰帶回來送老戚家去不就行了嘛！」這聲音是二叔家閨女許蘭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