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要吃槍子兒的
「是月華過來找的我,說你二嬸根本沒送你去縣醫院,我當時被你奶關著,砸了窗戶跑出來,直接去了張家,結果那邊說詐屍了,我就趕緊往這邊跑,真是造孽……幸好你沒事兒……不然我咋有臉見長風……」李文秀說著又哭了起來。
許月華在一邊抹眼淚,要不是姐沒死,她現在也涼在河裡了。
可憐這小小的孩子,在得知姐姐沒得到救治咽氣之後,第一個想到尋求幫助的人不是自家親戚,而是姐姐的婆婆李文秀。
她也知道到底誰對她姐是真心的好,誰願意豁出來救她姐。
許詩華一左一右地摟著她們兩個,輕聲勸著,「好了,我命大,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別哭了。」
「你真要告你二叔二嬸嗎?」李文秀問許詩華。
「告啊,為什麼不告?他們敢做初一,我有什麼不敢做十五的,還有我那好奶奶,我這傷是被她打的,我還得告她一個故意傷人呢!」許詩華冷笑一聲。
她本來以為膽小的李文秀會勸說她,老太太年紀大了,又是長風的親奶奶巴拉巴拉的,用她那女人出嫁了,婆家就是家,要對家裡人忍讓,家和萬事興的老一套來給她洗腦。
結果沒想到,李文秀竟然點頭,「對,告她。」
這句話,不光讓許詩華一愣,連許月華都驚了,「大娘,你是不是半夜出來被啥魘著了?你能同意我姐告戚奶奶?」
李文秀抹了一把眼淚,「刀子不剌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詩華差點連命都沒了,我有啥不同意的,要不是你姐命大,現在都埋地底下了,上哪兒去討公道去?就算這公道討回來了,又有什麼用?該告就告!」
許詩華和許月華大眼瞪大眼,都沒想到李文秀的態度轉變這麼大。
公安那邊問話的時候,外面又來了幾個公安,說是新安鄉那邊來的,過來核實一點情況,於是又問了許詩華一遍她從棺材裡出來的事情。
許詩華得知新安鄉那邊是李文秀報的案之後,更驚訝了,她婆婆竟然還知道報公安去抓封建迷信活動的組織者!
深更半夜的,隨著問話的深入,被帶到派出所的人越來越多,除了新安鄉那邊買賣「屍體」的張家,冥婚「業務」的聯絡人,還有打傷許詩華的戚老太太,也被從被窩裡薅到了派出所。
「我沒打她!是她自己撞傷的,我們家人都能作證!我兩個兒子兒媳婦,我一個閨女都能作證,是許詩華自己撞到的頭,不是我打的!」
戚老太太六十多歲了,身體十分硬朗,說話也中氣十足,手裡的拐杖用力在地上墩著。
公安出來詢問戚家兩個兒子和一個閨女,兒子兩家都說是許詩華自己撞的,只有閨女說自己上班沒看見。
許詩華剛要說可以做傷口比對,她這腦袋就是戚老太太的拐杖敲的,就聽李文秀站起來說:
「公安同志,我作證,我親眼看見了,就是我媽用拐杖打的。」
「我作證,我也看見了!」許月華馬上也說。
戚家兩個兒子都瞪向李文秀,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大嫂,你可想好了再說話!」
「就是,大嫂,你這樣冤枉媽,你還配當我們戚家的兒媳婦嗎?」
「我配合公安同志執法辦案,只說實話,我哪兒做錯了?你們知不知道,在這裡說假話,是要蹲笆籬子的!」李文秀說話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把許詩華都給看傻了。
她印象里原主的婆婆也不是這樣的啊,難道是受了兒媳婦慘死的刺激,知道委曲求全救不了自己,轉性了?
「沒錯,你們要是作偽證,是違法的。」公安也說,目光沉沉地看向戚家兩個兒子和兒媳婦。
四個人心虛,一起低下頭,不吭聲了。
案情清晰明了,戚老太太故意傷人,許秋生和夏桂蘭涉嫌過失殺人,都暫時被關了起來,其餘人先回家。
許詩華帶著許月華要回一趟許家,有點擔心李文秀,她今天晚上跟戚家翻了臉,回去怕是要面對戚老二和戚老三兩家子的聯合討伐。
「媽,要不您跟我們先去我二叔家,我處理點事情,咱們一起回去。」許詩華對李文秀說。
「不用,他們敢對我咋樣,敢打我,我就報公安。」李文秀拍了拍許詩華的手臂,「你忙你的去,放心。」
「那就讓月華跟您回去,萬一要報公安,她跑得快。」許詩華說。
「行,我陪大娘回去,姐你也早點回來。」許月華雖然不知道姐要回二叔家做啥,但是姐今天晚上很厲害,二嬸和蘭華姐兩個人在她手底下都討不到好,她也不擔心姐挨欺負。
「放心。」
許詩華在戚家兄弟惡狠狠的目光中,不屑地瞪了他們一眼,先回了二叔家。
天已經蒙蒙亮,許詩華推開院門,聽到聲音的許老三馬上從屋裡跑出來,他和許老頭昨天都沒回家,在二哥家等消息。
看到許詩華一個人回來,便問她:
「詩華,你二叔二嬸呢?他們咋樣了?」
「拘留,馬上提請批捕。」許詩華回答道,問吧,這些流程她可是專業的。
許冬來一個趔趄,臉色煞白,「詩華,你真要告你二叔二嬸嗎?他們、他們……真的不知道你沒死……」
「嗯,眼睜睜看著我咽氣,沒有積極送醫救治,這叫不作為故意殺人,等著我咽氣之後賣掉屍體牟利,也是侮辱屍體罪和故意殺人罪,就算我不告,公安也會提起公訴的,這件事我說了不算。」
許詩華施施然地越過許冬來,走進屋子裡。
「啥……啥是公訴?你不告他們不就行了嗎?」許冬來趕緊跟進來。
許老頭聽見外面的說話聲,也從裡屋出來,看到許詩華回來,老臉就是一沉:
「給你臉了!還敢報公安!你快去公安局撤案,就說是一場誤會,不賴你二叔他倆!」
許詩華理也不理許老頭,直奔水缸,用水舀子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這一晚上,終於喝到水了!
「爸,詩華說二哥二嫂是故意殺人,現在就算她不告,公安也不讓了,要那個……啥公訴!」許冬來說話時都帶上了哭腔。
「啥?!」許老頭身子一歪,差點坐地上。
別的他不懂,故意殺人他懂啊,那是要挨槍子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