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看看人家這婆媳處的
被李文秀這麼一嚷嚷，圍過來的人就多了，但是買東西的肯定沒有了。
「啥玩意一碰就壞，還賣這麼貴。」
「就是的，同志，你家衣服質量是不是不行啊？」
圍觀群眾馬上就議論起來。
「你們別聽她瞎說！」營業員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的，「這幾個鄉巴佬，光看不買，我是想讓她們快點走，別耽誤正經買衣服的同志才這麼說的。」
營業員不說還好，這麼一說，惹得圍觀群眾更不樂意了。
「你這個同志怎麼說話呢？咱們這是個縣城，誰家不是從鄉下來的，誰家沒親戚在鄉下？你一個縣裡的，又不是市裡的，屁股後面插雞毛，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
「就是的，年紀輕輕的，一點不懂得尊老愛幼，你一個營業員，在這擺什麼城裡人的譜？以後你家衣服，我們都不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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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秀開了個頭，後面都不用她再親自上陣，喜歡仗義執言的路人就開始衝鋒陷陣了。
這片黑土地上的人，自來熟又熱心腸，看不慣不平事，見不得仗勢欺人。
「你們、你們愛買不買！不買都走！走！」營業員也急了，吵吵嚷嚷地開始攆人。
她一個拿工資賣貨的，有沒有人買她也掙一樣的工資，她才不怕呢！
「你什麼態度！」
「就是，我們來花錢的，又不是來受氣的，叫你們主任來！還治不了你了！」
吵嚷的聲音越來越大，很快就把百貨大樓的樓層主任給招來了。
「怎麼了？怎麼了這是？」樓層主任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一身的確良的西裝，白白淨淨的，看起來很乾練的樣子。
她從人群中出來，一眼就看見了斗得像烏眼雞一樣的營業員和圍觀群眾，還有最前面站著的三個人，一個中年婦女，一個年輕姑娘，還有一個小孩兒。
「大傢伙先別激動，我是樓層主任，有事兒跟我說，有什麼問題，我給你們解決。」主任趕緊表態。
「主任，是這樣，」許詩華站出來，把剛才的事情講了一遍，然後說道，「我們確實是從鄉下來的，也確實是農民，但是農民就不配穿好看的衣服了嗎？沒有農民的辛勤勞作，吃啥？沒有農民的勞動，穿啥？吃穿都沒了，還臭美啥？」
許詩華一不小心，刻在DNA里的台詞就從嘴裡禿嚕出來了。
「說得好！！！」
圍觀群眾開始鼓掌。
樓層主任汗都下來了，這姑娘也太會說了，也太能上綱上線了，這件事她要是不好好處理，影響也太大了，這不成了瞧不起農民的階級對立嗎？
「姑娘說得太好了，誰家不是農民出身，這件事確實是我們員工的錯，是小李思想認識不到位，覺悟有待提高，我們一定讓員工加強學習，我現在就讓小李給你們賠禮道歉。」主任一遍說一遍看向小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小李跟顧客還敢耍橫，跟領導哪裡敢，她這工作才幹沒幾天，要是丟了，回家她爸不得打死她。
於是只好低著頭走到李文秀和許詩華面前：「大姨，對不起，剛才是我態度不好，我不該那麼說，都是我的錯，您就原諒我吧。」
李文秀看她態度還算好，她本身也不是會故意為難人的性子，就「嗯」了一聲，沒再說別的。
小李又轉向許詩華：「這位同志，剛才是我說錯了話，惹您和大姨不痛快，是我思想認識不夠，我下次不會了，以後一定會認真對待客人的，也請您原諒。」
許詩華倒是沒想到這小營業員這麼能屈能伸，剛才那嘴臉有多瞧不起她們，現在這道歉的態度就有多誠懇，這兩副面孔轉換得可真夠快的。
「小李同志，那我現在可以試衣服了嗎？」許詩華問道。
「當然、當然可以。」小李趕緊說著，把許詩華讓到了裡面。
沒有熱鬧看了，圍觀群眾也就都散了，樓層主任和小李兩個人為許詩華服務。
許詩華走進去才發現，這裡根本就沒有試衣間，但是因為她說了要試，所以樓層主任特地跑到其他櫃檯那了一塊床單，和小李在牆角兩頭拉著，裡面算是有個能換衣服不被看到的空間。
許詩華有點方，趕緊快速換上了那條連衣裙。
樓層主任把床單放下，小李領著她去鏡子前面照了照。
「同志，您穿著真好看。」小李非常自然地誇獎，好像剛才罵鄉巴佬的那件事根本就沒發生過。
許詩華不由得在心裡感嘆一句，這小李的臉皮，也是個能幹大事的人，銷售這一行她算是來對了。
「姐，你真好看！」許月華的眼睛亮晶晶的。
「好看，真好看。」李文秀也很滿意。
許詩華終於仔細看看鏡子裡的自己，自己從前因為職業關係，風裡來雨里去的，經常二十四小時待命，沒有時間和精力好好養護皮膚打扮自己，看翹起來糙得很。
現在面前這個自己嘛，看著還不如從前的自己呢。
就算是五官輪廓看起來還不錯，但是下地幹活的鄉下媳婦，又能好到哪兒去，頭髮乾枯臉色蠟黃，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連衣裙穿在身上晃晃蕩盪。
許詩華實在沒眼看。
她這表情，樓層主任和小李都以為她不太滿意，小李趕緊又拿了幾條裙子出來，讓她也試試。
「就這件吧。」許詩華不想試了，人不好看，衣服款式也老，穿啥都不好看。
李文秀馬上掏出手絹包的錢。
「媽，我自己付。」許詩華攔下李文秀。
「不行，」李文秀態度十分堅決，「你嫁到我們家，到現在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這錢必須我掏。」
李文秀這麼一說，許詩華就不跟她爭了。
樓層主任和小李聽到這兒都驚訝了。
「哎呀，我還以為是娘倆，原來是婆媳倆，你看看人家這婆媳倆處的，多好啊。」樓層主任嘖嘖地讚嘆。
「妹子啊，你命真好，能遇到這樣的好婆婆。」小李的稱呼已經從同志非常自然地過渡成了妹子。
人在聽好話的時候，對於稱呼的親昵是很容易接受的。
「那是因為我兒媳婦對我好。」李文秀搶在許詩華前頭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