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大口吃肉
房間裡只有三張木板床，一個放著洗臉盆的鐵架子，一個小方桌，三個掉了漆的搪瓷杯，整個房間一覽無遺。
「哇，這房間好好啊！」許月華開心壞了。
許詩華看著開心的許月華，一言難盡，這房間……算了，已經比野外訓練好很多了。
李文秀坐在床上數錢，許詩華的眼睛不自覺地瞄過去。
「十年前長風他爸在工地上出的意外，當時賠了二百塊錢，這裡應該有我一半，長風畢業之後工作兩年，工資也都被你奶要走了，一個月均攤下來四十多塊，也有九百多，咱們現在攏共有一千塊錢。」
李文秀也不瞞許詩華，把手裡的錢都跟她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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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塊，按照現在的工資和消費水平，不算小錢了，差不多是縣城一個普通工人兩年的工資。
「媽，你真勇敢，」許詩華由衷地說，「你是怎麼想通，決定離開上水鄉的？」
李文秀是當年下鄉的知青，很少聽見她提娘家的事情，也是因為這個，沒有娘家撐腰的女人，即使兒子有了出息，在家裡也一樣受著婆婆的磋磨，因為篤定她顧著兒子，又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
「我後怕，」李文秀看著許詩華的臉，神情複雜，「這次是你命大，下次呢？」
許月華瞬間紅了眼睛，緊緊地抓住了許詩華的手。
許詩華沉默，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大難不死，可惜她們不知道，那個原本的許詩華，已經不在了。
如果她沒有魂穿進這個身體，現在許月華也已經死在了冰冷的大河裡。
「媽，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等長風出來。」許詩華笑了笑，安慰李文秀。
「嗯。」李文秀點點頭，眼底泛淚。
許詩華有種錯覺，每次提到戚長風，李文秀都不咸不淡的，感覺她對這個正在蹲大獄的兒子，好像並沒有特別關心。
也是因為覺得丟人嗎？
咕嚕一聲，許月華捂著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走，吃飯去，咱們今天下館子。」許詩華拉過月華和李文秀。
「太好了！下館子！」許月華一聽，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李文秀把錢和存摺用手絹包了又包，揣進貼身的衣服兜里，又想起什麼，要往外掏。
「媽，別麻煩了，我有錢。」許詩華覺得李文秀再包一遍又得耽誤十分鐘。
「你有錢？」李文秀一愣，「你哪來的錢？」
「我的彩禮錢。」許詩華拍拍褲兜，也沒解釋那麼多，拉著李文秀就走，她也餓了。
三個人找了一間麵館，要了三碗肉絲麵，當聽到五毛錢一碗的時候，許詩華臉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這物價，太美好了。
「同志，我的換成素麵。」李文秀還以為許詩華在心疼錢。
「不換，三碗肉絲麵，再加個溜肉段！」許詩華十分豪橫地說。
「姐，溜肉段要兩塊五呢。」許月華趕緊湊到許詩華耳邊小聲說。
「沒事兒，吃！」
才兩塊五，又不是吃不起。
許月華不安地看向李文秀，她姐這麼敗家，大娘會不會不高興啊？
「聽你姐的，今天是個好日子，就當慶祝了。」李文秀笑著摸了摸許月華的腦袋。
許詩華看著許月華毛毛躁躁的頭髮，又低頭看看自己枯黃的辮子，以後都得好好補起來啊。
不然這弱雞一樣連坐車都迷糊的身體，她用起來也太費勁了。
「詩華，趁著現在學校還沒放假，你去學校問問回去上學的事兒。」李文秀給許詩華安排任務了。
許詩華確實覺得初中文憑不太夠用，但是讓她再老老實實地上兩年高中，她也坐不住，現在不趕緊趁著改革開放站在風口浪尖上賺錢，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大學她得上，但是錢她也得賺呢。
「行，我下午去問問。」許詩華答應下來，她想問李文秀打算干點啥，又怕李文秀覺得自己在催著她掙錢，就沒好開口。
許月華低頭吃飯，吃得頭也不抬，肉絲麵太香了，溜肉段太好吃了，她都不記得上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了。
三個人吃飽了，許詩華要去百貨大樓去轉轉。
「去！」李文秀一點都不掃興。
「大娘，姐，我聽說百貨大樓里東西可貴可貴了，上那兒去的都是有錢人，咱能去嗎？」許月華有點心虛，說話的時候，還低頭看了看三個人腳上髒兮兮的鞋子，尤其是她的，腳趾頭都破洞了。
「有啥不能去的？你姐我現在也是有錢人。」許詩華想起招待所服務員那鄙夷的眼神。
先敬羅衣後敬人，到哪兒都一樣。
百貨大樓，幾個人都是第一次來，許月華眼珠子瞪得老大，看啥都新鮮，連地上的瓷磚都乾淨得想要去伸手摸摸。
「姐，這個好好看！」
「姐，這個好漂亮啊，啊，好亮啊！」
「這些都是燈泡啊，這得花多少電費啊！」
許月華眼睛都不夠用了。
相比之下李文秀淡定得多，而許詩華則是看啥都一言難盡的表情。
唉，她以前逛的批發市場都比這兒好。
她也知道不能這麼比，但是見慣了現代化都市各種檔次的商場，一個八十年代的縣城百貨市場，真的讓她感覺無從下手。
都太土了啊！
「詩華，這個不錯，你試試。」李文秀指著一身衣服對許詩華說。
一個營業員抱著膀子靠在一邊，上下打量著許詩華三個人，破衣爛衫，一看就不像是買得起的，撇了撇嘴，開口道：
「這裙子是的確良的，一件二十八，不買別碰，弄壞了得賠。」
許詩華眉頭一挑，剛要說話，李文秀已經嗤笑了一聲：
「咋的？你家這衣服質量這麼不好，碰一下就得壞？不能碰不能穿的，買了回家供起來？」
李文秀的聲音不低，一下子就引來了其他客人的注意。
營業員的臉色一下就掉了下來：「你咋說話的？我們百貨大樓的衣服質量不好哪兒的好，你咋尋思說的這話？」
李文秀提高音量：「不是你說的嗎？你家衣服碰不得，一碰就壞，一壞就得賠，大傢伙都聽聽啊，這碰一下就要壞的衣服，你們敢買嗎？反正我是不敢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