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深入交流
飯店的營業額已經穩定在每天將近三百元,這個數字可是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孫東海給許天明找的三個人手,個個靠得住,手腳麻利很。
就連許天明新租的那兩家店鋪所用的裝修隊,那也都是孫東海這邊給他推薦的。
驗收那天,他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牆抹得平平整整,地磚縫都勾得嚴嚴實實,他表示相當的滿意,回頭專門提了一條臘肉送到孫東海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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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孫老哥確實是實在。
擱以前,孫東海幫他辦事,最多也就在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搭把手,不至於連裝修隊這種事都給許天明安排的妥妥帖帖。
如今兩人關係處到這個份上,彼此之間的利益交換密了,自然許天明也是處處都感受到了便利。
說起來其實也是這個年代的風氣還比較好,還不像是以後的裝修行業,真大生客宰一半,熟人大滿貫。
要是再過三十多年,孫東海就算敢推薦,許天明也不一定敢用。
裝修好以後,那兩間新店鋪迅速投入到一個營業狀態。
原先店面就不小的飯店如今又擴出去兩間,添了十來張桌子,現在門頭氣派敞亮,在這小縣城裡已經是當之無愧的頭牌。
每天一到飯點,客人可以說是絡繹不絕,跑堂的腳不沾地,後廚的灶火就沒停下過。
「天明,聽說你家打水井了?」
昨天李東強回了趟村里看母親,順便把這段時間攢下的工錢交給母親保管,自然也知道了許天明打水井的事情。
許天明正低頭算帳,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了一串,頭也沒抬。
「對,我媳婦天天跑生產隊挑水,一天好幾趟,我看著心疼。」
這年頭,一個生產隊也就一口公家的井,誰家想自己打井,全得自己想辦法,花的錢可不是小數目。
也只有許天明有這個魄力,因為心疼媳婦,說打井就打井。
「對了,」李東強忽然想起什麼,「昨天我回去,生產隊上還有人跟我打聽咱飯館的情況呢,我給他們說還行,他們也沒再往下問。」
許天明擱下筆,點了點頭。
看來那些村民還是因為水井,心裡又生出了想法。
之前他在村里把話撂得明明白白,誰願意跟著干,就能加入進來。
當時不想來的,如今見他日子越過越紅火,又動了心思。
世上哪有光吃肉不挨打的道理?
想掙錢,就得扛風險。
機會擺在你面前的時候你萎了,等別人把路走通了再想來搭車,門就不是那麼好敲的了。
「你回去把錢給你娘了?」許天明換了個話頭,重新低下頭看帳本。
「嗯。」李東強搓了搓手。
「放身上不踏實。天天在店裡跑前跑後的,萬一丟了,或者讓哪個手腳不乾淨的給摸了,那我可真不活了。」
他說得煞有其事,臉上的肉都跟著抖了抖。
王建設蹲在角落裡,這時候也悶悶地接了一句。
「我也是,錢都交我娘了。專門囑咐她別往外說,我娘嘴嚴,誰都沒告訴。」
兩人說完,齊刷刷把目光投向許天明。
「天明,你的錢咋弄的?」
許天明算完了帳本,往椅背上一靠。
「我的錢當然是拿一部分回去給媳婦,留一部分在飯店周轉,剩下的另有安排。」
說到這裡許天明有點好奇。
「你們怎麼都不存銀行里?還能有利息拿。」
兩個人聽了這話,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天明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東強往門口瞟了一眼,壓低了嗓子。
「我們兩個生產隊的小隊員,一下子往銀行里存那麼多錢,人家銀行的人能不起疑?」
「到時候問你錢哪來的,十張嘴也說不清,別說利息了,本錢能不能拿回來都兩說。」
別小看了他們兩個人身上的錢款,也別小看這個時代的集體經濟。
面對那些財富超出自身地位和階層的人,真的是動不動就批鬥。
王建設悶悶地點頭,補了一句:「我爹說過,那地方不是咱這種人存錢的去處,錢進去容易,拿出來就難說了。」
許天明沒接話。
他知道他們說的不全是瞎擔心。
這年頭,一個人的財富要是超出了他身份地位該有的樣子,有時候真不是一句「身正不怕影子斜」就能兜住的。
再加上老一輩人心裡頭的舊傷疤,建國前讓另一伙人傷透了心,在很多莊稼人眼裡,銀行非但不是存錢的保險柜,反而是吃錢的貔貅。
錢進去了,說不定哪天就沒了,這種刻在骨頭裡的不信任,不是幾句宣傳口號能抹掉的。
說曹操曹操到。
這個點已經過了飯口,最忙的那一陣剛過去,大堂里稀稀拉拉還有六七桌客人。
這在別的飯館已經算紅火,有些館子連尖峰時段都坐不滿這麼多桌。
可對許天明的店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
許天明抬起眼。
門口站著一個姑娘,扎著利落的麻花辮,藍布褂子洗得乾乾淨淨,腳上一雙半新不舊的方口布鞋。
看穿戴,像是吃公家飯的人,可臉上的神情,卻帶著幾分壓不住的青澀。
她站在門口,目光在店堂里巡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人。
「同志,我找一下你們飯店的主事。」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目光越過許天明,下意識地往後廚的方向瞟了一眼。
在她看來,許天明這麼年輕,才二十多歲,怎麼也不想是這麼大一家飯店的老闆。
「我就是,你說。」
許天明饒有興致的打量著面前這個姑娘。
這年頭可沒什麼化妝品用,對面臉色雖說有些疲憊,但顏值還很在線。
「你就是?!」
姑娘脫口而出,聲音拔高了半拍,隨即意識到自己有些唐突,連忙道歉。
「對不起,同志,我冒犯了。」
「你有什麼事?吃飯的話,找個桌子坐,菜單在牆上。」
「不是的。」姑娘搖了搖頭,把布兜子往肩上攏了攏,重新抬起頭,「我是咱們縣儲蓄所的員工。」
「我看你們飯店每天的生意都很好,錢放在身上終歸是不安全,萬一遭了賊,或者不小心出了什麼差錯,那損失就大了。」
「我就想……想問問您,要不要把錢存進存摺里?」
他靠在櫃檯上,目光把面前這姑娘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這年頭,敢一個人闖進生意紅火的飯館,找素不相識的主事人談業務的姑娘,不多。
許天明打量完了,開口問的卻不是存款的事。
「你多大了?」
姑娘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問這個。
「二十三,剛過二十三歲生日。」
「上過學?」
「上過高中。」
許天明心裡暗暗替她可惜了一下。要是早生那麼幾年,說不定能趕上考大學的好光景。
「現在辦存摺都直接上門服務了?」他調侃了一句。
姑娘的臉又紅了。
「沒有,所里沒有這個要求,我只是……只是想,您這兒生意這麼好,流水一定不少,我就自己過來問問,說不定能成。」
許天明看著她的目光里多了一絲欣賞,敢打敢拼,說話有邏輯,不怯場。
可他嘴上沒有鬆口的意思。
「存進存摺倒確實是個不錯的辦法。」
姑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緊接著許天明說的話又讓她的心沉了下去。
「可是你告訴我,我憑什麼要存在你手裡?」
姑娘的表情僵了一瞬。
許天明抬起手,往後廚的方向指了指。
「要存錢也不是不行,只不過咱得進來,深入地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