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陸汀蘭只能讓自己男人搞！
陸汀蘭來了。
她原本沒打算來的。只是聽生產隊的隊員說公社上來人了，領導要下來指導雙搶工作，她想著自家男人不在，她好歹也是生產隊的一分子，總該過來聽聽。
萬一有什麼要緊的安排，回去也好跟許天明說一聲。
哪知道剛走到曬穀場邊上，就聽見裡頭有個陌生的嗓門在說許天明的壞話。
她腳步頓了頓，側耳聽了幾句，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這是明擺著要搞她男人。
陸汀蘭不答應。
她的男人，只有她自己能搞。
她伸手攏了攏鬢角的碎發，把肩上的布兜子往上提了提，邁開步子走進了曬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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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成一圈的隊員們看見她來了，自動往兩邊讓開了一條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你就是那個陸汀蘭？」
李廣平上下打量著她。
剛才陸汀蘭過來的時候已經自報了家門，再加上李小月之前也沒少在他跟前嚼許天明家的舌根，許天明家裡有幾口人、媳婦長什麼樣、什麼來歷，他腦子裡都能拼出個七七八八。
眼前這個女人，氣質跟周圍皮膚黝黑的農村婦女明顯不一樣。
站姿端正，目光平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書卷氣。
不會錯，肯定就是許天明那個城裡來的知青媳婦。
李廣平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
他心頭湧上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這許天明，一個生產隊的泥腿子，憑什麼討到這樣的老婆？
「對，就是我。」陸汀蘭一改平日裡的溫柔，語氣里透露著不滿，「今天我家男人不在，我也是生產隊的人，有什麼事您跟我說，我幫您轉達。」
李廣平沒有接她的話茬。
他背著手，目光在陸汀蘭臉上轉了一圈，忽然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口氣，像是長輩在規勸不懂事的晚輩。
「你還真是奇怪。」他咂了咂嘴，「我可是聽說，他以前天天遊手好閒，賭博打牌，從來不顧家裡。這樣的人，你竟然還要幫他說話？就沒想過……」
他故意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換個人嫁了？」
許天明不在，多少有些可惜。
可李廣平也不打算空手而歸。
既然正主沒逮著，那就從他女人身上下手——挑撥一下夫妻感情，順帶敲打敲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知青，既能樹立威信，又能給自己找回一點滿足感。
兩全其美。
他倒也沒敢把話說得太露骨。
這年頭人言可畏，村民們嘴裡傳出來的話是能殺人的，就算他是公社幹部，也不能行事太肆無忌憚。
他拿捏著分寸，把話說得似是而非，讓人抓不住把柄，卻又聽得懂話里的刺。
他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陸汀蘭。
他倒是想看看，這個從城裡來的女知青，能有什麼法子對付自己——難道全憑一張嘴？
「我敬您是長輩，也是公社上的幹部。」
陸汀蘭抬起眼，目光平平地看了過去。
「可說到底，這是我們夫妻間的事情。怎麼——您連這個也要管？」
「另外，好心提醒您一句，上一個說這種話的人叫趙大虎，現在應該還在縣城裡蹲監獄。」
這話落地的時候，曬穀場上安靜了整整三秒鐘。
陸汀蘭是女人，更是知識青年。
她有時候確實不太適應村里直來直往的粗糲和彪悍，可這不代表她傻。
許天明以前日日夜夜給她灌輸的那些經驗她可全都學進去了。
話就得說得讓人無懈可擊。
周圍的生產隊員們，臉色也變得有些微妙。
他們不懂什麼大道理，講不出什麼漂亮的場面話，可他們心裡都有一桿秤——誰對他們好，誰能讓他們賺到錢，他們就認誰。
李廣平確實是公社上的幹部，管著農業上的事，按說他們該怕他。可許天明給生產隊做的貢獻，他們都看在眼裡；自留地里種的菜，賣的是許天明給的渠道；隊上那台收音機，也是許天明掏錢買的。
和許天明相比，這李廣平算哪根蔥？
兩相一比，天平往哪邊歪，根本不用想。就算是李廣平擋了他們的財路，他們也敢罵，別說只是甩幾個臉色了。
「還真是這樣，」人群里不知道誰嘀咕了一句，「以前趙大虎不就老站在李小月旁邊嗎？結果趙大虎進去了。該不會下一個進去的就是李廣平吧？」
「那咱公社管農業的可就得換人了，」另一個聲音接了上來，語氣裡帶著一股子幸災樂禍，「也挺好的。」
曬穀場上轟地笑開了。
他們看李廣平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個公社幹部，倒像是在看一個說了大話被當場戳穿的笑話。
李廣平的臉僵住了。
他今天來，是來樹立威信的。結果威信沒樹起來，面子倒先丟了個精光。他站在人群中間，看著那些笑得前仰後合的隊員，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陸汀蘭站在他對面，目光平靜，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過。她的便宜，只有自家男人能占。別人想占一星半點，哪怕是口頭上的，門兒都沒有。
李廣平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像一塊在染缸里反覆浸過的破布，顏色變了好幾茬，最後定在了一種難看的鐵青色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躥到嗓子眼的火往下壓了又壓，終於撂下了一句話。
「本來還說，你們要是知道改正、正視問題，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從陸汀蘭臉上移到村支書臉上，又從村支書臉上掃向周圍的人群，嘴角慢慢浮起一層故作從容的冷笑。
「看你們這態度，對農業生產也沒多放在心上，那今年這農業器械的使用，你們就稍微往後排排吧。」
曬穀場上的笑聲戛然而止。
李廣平像是覺得還不夠解氣，又專門補了一句，語氣里多了一層冠冕堂皇的篤定：「這農業器械是整個公社的生產資料，肯定要優先供給那些聽從公社安排、一心搞生產的隊伍。」
「你們既然心思不在生產上，淨在這兒琢磨些雜七雜八的——那就等其他隊伍用完了，你們再用。」
他把「雜七雜八」四個字咬得很重，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陸汀蘭身上瞟了一眼。
這一下，連村支書的臉色都變了。
李廣平這是亮出了最後的底牌。
農業生產，人力當然重要，要不然他也不會一上來就咬著許天明帶走兩個壯勞力的事不放。
可光有人力還不夠，有了農業器械的幫助，生產效率才能翻著跟頭往上漲。
打穀機、抽水機、割曬機，哪一樣不是命根子？遇上乾旱天，全靠抽水機往地里灌水，要是靠人力一擔一擔地挑，澆完一畝地人就得脫一層皮，別說全隊的稻田了。
要是李廣平真的卡住農業器械這個命脈，生產隊別說給公社上繳糧食了，連隊員們自己的口糧都不一定保得住。
「李廣平！」村支書往前邁了一步，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花白的胡茬子都在抖，「你這是什麼意思？公報私仇嗎？那些農業器械是大隊的生產資料，不是你一個人的私產，你憑什麼這麼安排？」
村支書一開始不是沒擔心過李廣平會在這件事上做手腳。
可他又想了想，畢竟是公社上的幹部，覺悟再低，也不至於低到這個份上。現在他發現自己還是高估李廣平了。
「我又沒說不給你們用。」
李廣平背著手，下巴微微揚起，語氣反倒比剛才更從容了幾分，因為他知道，自己這番話站得住腳。
「只是排在後面而已。誰讓你們心思不放在生產上？之前不是沒給過你們機會，是你們自己不珍惜。而且你們生產隊的隊員，一點也不把公社幹部當回事。」
「尤其是許天明的女人更是當眾不尊重幹部。」
他把頭轉向陸汀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既然這樣，那農業器械你們最後用就好了。我按規矩辦事，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他不傻。
當著這麼多隊員的面，他要是直接來一句「我就是針對你們生產隊，就是不給用」，那話捅上去，他自己也落不著好。
可反過來，扯一面「按規矩辦事」的旗子，說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你們就算想鬧，也無從下手。話已經被他說圓了，字面上挑不出毛病，可刀子就藏在裡頭。
村支書氣得胸脯一起一伏，攥著煙杆子的手指節發白。
周圍的隊員們也都聽出了李廣平話里話外的意思，這哪裡是按規矩辦事？這分明就是公報私仇，就是針對他們大河村生產隊。
嘴上說得好聽，什麼「最後一個使用」，等農忙結束，等所有生產隊挨個用完一輪，輪到大河村的時候，黃花菜都涼透了。一年的生產任務耽擱得七七八八，那時候就算器械來了，還有什麼用？
李廣平的目光從村支書臉上慢慢移開，最後落回到陸汀蘭身上。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像油浮在水面上，輕薄而刺目。
「其實——」他拖長了調子。
「想讓我給你們用，也不是不能商量。」
「這有些人吶，也得讓我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