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惡客上門
霍硯舟把劉志強、胡桂花和蘇寶珠全部帶回了派出所做筆錄。吉普車消失在村口，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但蘇妙音知道這事沒完。
果然，天還沒擦黑，胡桂花就從派出所回來了。
霍硯舟扣了劉志強，卻把她們母女放了，理由是「需要進一步調查取證」。但蘇妙音心裡清楚，胡桂花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她們折騰了這么半天不就是為了找個理由把她嫁出去嘛。
那個劉志強是鎮上出了名的二流子，雖然有個公社革委會副主任的爹，但因為人渾還長得醜，十里八村就沒人願意把閨女嫁給他。
而她那個親大伯為了討好劉德貴，直接把她當做賠錢貨送上門了。
可惜啊，她不是原主，事也沒成，還害劉志強進了派出所。
她倒要看看，接下來，她的好大伯一家要怎麼跟劉德貴交代。
她沒猜錯。
但她沒料到的是，她那個大伯母出來後的第一件事不是想著怎麼營救劉志強，而是直接去了村里幾個長舌婦家裡串門。
還自以為聰明似的，不罵公安，專罵蘇妙音。
「你們是沒看見，那丫頭在公安面前裝得跟什麼似的！明明是她自己喝多了往劉家小子身上蹭，現在反咬一口說是人家強姦她！」
胡桂花坐在張嬸子家的炕頭上，拍著大腿說得唾沫橫飛，「就她長那樣，二百多斤，一臉黑皮，哪個男人下得去嘴？劉志強瞎了眼才會強姦她！」
張嬸子嗑著瓜子連連點頭：「我就說嘛，那柴房裡頭誰知道是怎麼回事？一個巴掌拍不響。」
「就是！一個巴掌拍不響！」
胡桂花得了勁，嗓門更大了，「她娘當年就跟鎮上那個裁縫不清不楚的，有其母必有其女！這種人就該趕出靠山屯！」
這些話沒用半天就傳到了蘇妙音耳朵里。
但她一點也沒生氣，第一是她知道，劉志強馬上就要出來了，大伯一家這麼坑他，那他出來後會第一個找誰呢？
再就是她實在沒力氣生氣了，因為她感冒了，全身又酸又疼，鼻子堵得厲害，稍微一動就天旋地轉，這具身體的體質實在是太差了。
也難怪原主對著桌子那一下子，就斷氣了。
她強撐著起身給老太太熬了藥、做了飯，等奶奶睡下，自己才靠在炕頭上閉了閉眼。
感冒。
真是可笑，她蘇妙音活了三十五年，五歲跟著外公學習中藥，成年後又遠赴留洋學了西醫，格外自律的生活習慣下，根本都不記得這些小病是什麼感受。
她自嘲地笑了笑：還真挺難受！
但她必須撐過今晚。
劉志強找完蘇大貴一家後，保不齊還會找她的麻煩。
果然，第二天中午，蘇妙音正躺在床上午睡，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蘇妙音起床一看，劉志強站在院門口，身後跟著兩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
一個扛著扁擔，一個攥著木棍，都是鎮上跟他混的閒漢。
他昨天被霍硯舟扣了六個小時，他爹打了電話才被放出來。他的臉算是在靠山屯丟盡了，蘇大貴，蘇妙音，沒一個好玩意兒。
他要把場子找回來。
「蘇妙音！給老子滾出來！」劉志強站在院子當中，柴刀指著房門。
屋裡的周秀蘭抓緊了蘇妙音的手，聲音發抖：「妙音，從後門跑！」
蘇妙音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二百斤的身體，跑是跑不動的。
她把奶奶扶到床里側，站起來走了出去。
她站在門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院子裡的三個人。
她今天的狀態比昨天更差，藥水的副作用剛好進入最難受的階段，體溫忽冷忽熱，後背全是虛汗，握在門框上的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但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簽字確認的診斷結論：「公安的筆錄還沒做完，你就想再加一條持刀入室的罪名？」
「少拿公安嚇唬老子！」
劉志強往前逼了一步，「我爹是公社革委會副主任！一個小小的公安特派員能把我怎麼樣？上回是給你臉，今天老子非要讓你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蘇大貴說得沒錯，你這種又丑又胖的賤骨頭，打一頓就老實了！」
院子外面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蘇妙音家的院牆矮，外面的人踮踮腳就能看見裡面。張嬸子站在最前排，懷裡抱著一盆沒洗完的衣裳，顯然是洗衣裳洗到一半就趕來了。
她旁邊是趙小娥和李翠翠，兩個年輕媳婦交頭接耳，眼神興奮。再往後是幾個扛著鋤頭路過的莊稼漢，索性把鋤頭往地上一杵，擺出了看戲的姿勢。
蘇妙音的目光掃過院牆外那些看熱鬧的臉。
張嬸子在她的目光下稍微縮了縮脖子，但腳下紋絲沒動。趙小娥甚至朝她撇了撇嘴。
這些表情她太熟悉了，在她做第一場手術的時候，在她第一次坐上院長的位置的時候……身邊也不乏等著看戲的。
「劉志強，你爹那個副主任的位子，是你爹靠本事坐上去的，有話是有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蘇妙音看著他。
「你現在帶著人提著刀闖進我家院子，我可以再報一次公安。你確定要為了我這麼一個『又丑又胖的賤骨頭』，把你爹的臉也搭進去？」
劉志強被這一串話說得一愣。
他在鎮上橫行霸道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他遲早有一天會連累到他爹。誰見了他不是巴著，捧著，最不濟也是悶頭繞著走？
就算有那不長眼的敢跟他硬來的，他也直接動手搞定了。但今天這個胖丫頭居然跟他講道理？
他劉志強是講理的人嗎？
劉志強惱羞成怒，柴刀往蘇妙音面門一指：「你少跟老子耍嘴皮子！我最後問你一句，你嫁不嫁？」
蘇妙音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嘲諷，「你連我的手腕都掙脫不開，你覺得我能嫁給你？」
「或者說，嫁過去天天被我打？」
說這句話的時候，蘇妙音挺著胸膛又往前邁了兩步，肥碩的身軀把劉志強逼得退了回去。
這句話提醒了劉志強。
這丫頭胖沒錯，可他是真沒想到這胖丫頭力氣居然這麼大，昨天在柴房裡那股鑽心的疼，現在想起來又不自覺地退了兩步。
這肥婆娘，要是娶了他還真不一定弄得過！
他媽的，又被蘇大貴給刷了！
劉志強心裡別提多懊悔了，可現在這麼多人看著，如果就這麼算了，他靠山屯一霸的臉還往哪擱？
就在劉志強上下為難之際，蘇妙音突然壓低了聲音道：「劉志強，你不就是想娶個媳婦嗎？」
「我我們家也不是只有我一個姑娘啊，我大伯也是，寶珠那麼懂事，聽話，還長得好……偏把我這樣的許配給你，他是是不是瞧不起你啊！」
嗯？
劉志強愣了一下，瞬間臉色變了，這胖丫頭說得沒錯，蘇大貴，他就是看不起老子。
再想起蘇寶珠那白淨的小臉，劉志強哈喇子流了一地。
不管怎麼著，借著這茬，他也要好好跟蘇大貴再算筆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