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謠言
那個丑胖子,憑什麼?
就憑她會扎幾針?就憑她瘦了一點、白了一點?
蘇寶珠把洗衣盆重重摔在石板上,水花濺了一身。
她咬著嘴唇,眼眶發紅。
霍硯舟高大帥氣的身影浮現在眼前,工作好,家庭好,這本來應該是她的理想結婚對象。
現在居然被個蘇妙音捷足先登了。
她睡不著,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是蘇妙音坐在霍硯舟自行車上的樣子。
兩隻手抓著車座邊緣,風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露出一張白淨的臉。
那張臉,比以前小了整整一圈。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𝕊тO55.ℂ𝓸м
不對啊!
蘇寶珠心道:蘇妙音胖的下巴和脖子連成一片,眼睛被肥肉擠成兩道縫。
現在不但下巴有了弧度,眼睛還變成了雙眼皮。
這麼短時間,一個正常人怎麼可能發生這麼大變化!
蘇妙音絕對有問題!
她上過學,胡桂花之前說的那些邪術什麼的她是不信的。
所以,蘇妙音突然發生的這麼大變化,就一定是有人在幫她!
她記得曾經在村里下鄉的那些知青們說過,城裡有一種減肥藥,吃了以後就會瘦得很快,蘇妙音一定就是偷偷吃了減肥藥!
她一定要想辦法抓住她!
讓她的真面目暴露在全村讓面前,到時候,看霍公安還會不會要她。她可聽說減肥藥可是非常容易反彈的。
有了這個動力,蘇寶珠也不怕蘇妙音揍她了。一大早就端著一碗紅薯粥,晃晃悠悠地去了奶奶家。
「妙音姐,我給奶奶送粥來了。」她堆著笑臉跨進院子。
蘇妙音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看見蘇寶珠機械地扯了扯嘴角。
這都多少年了,頭一回見她這麼孝順。
「放那兒吧。」
見蘇妙音不待見她,蘇寶珠也尷尬,自顧自找了個板凳坐下來,東看看西看看。
院子裡除了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就是一堆草藥,攤在竹匾上晾著。
「你忙你的,我坐會兒。」蘇寶珠說。
蘇妙音本來也打算沒理她,把衣服晾完了,就坐在門檻上開始整理草藥。她把乾草藥一根一根挑出來,分類綑紮,動作不緊不慢。
蘇寶珠盯了一上午,什麼也沒看出來。
第二天她又來了。
第三天還來。
可蘇妙音的生活就像一碗白開水,做飯,給奶奶梳頭,然後坐在院子裡等人來看病。
看完病開方子,還不收錢,有時候收幾把菜、幾個雞蛋、兩朵木耳。
至於所謂的減肥藥,連個影子都沒看見。
蘇寶珠坐在牆角,看著蘇妙音給一個腰疼的大嬸扎針。
銀針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蘇妙音的手指穩得像石頭,臉上的表情專注又平靜。
蘇寶珠很不舒服。
蘇妙音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蘇妙音走路低著頭,說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別人罵她她也不敢還嘴。
現在,不但會看病,會打人,還會勾搭男人。
就連走路,吃飯的姿勢都變了。
蘇寶珠想了很久,才想出那個詞:端著。
對,就是端著。
就像城裡那些有文化的人,不說話也讓人覺得她在俯視你。
蘇寶珠忽然想起一個人。
她二嬸,也就是蘇妙音的媽。
那個女人是十幾年前從城裡下放來的,據說是資本家的女兒,成分不好。剛來的時候穿著乾乾淨淨的列寧裝,說話輕聲細語,走路脊背挺得筆直,和村里所有女人都不一樣。
後來……
那女人不知道託了什麼關係,丟下二叔回了城。
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
蘇妙音現在的做派,和她那個媽一模一樣。
蘇寶珠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笑眯眯地說:「妙音姐,我先回去了。」
蘇妙音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蘇寶珠出了院子,腳步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她先去了王嬸家。
「王嬸,你知不知道我堂姐那些本事是跟誰學的?」
王嬸正在擇菜,頭都沒抬:「跟你奶奶唄。」
「嬸,我不知道你還不知道?我奶哪那麼大本事。她就會接個生,認個草藥,會點針灸不假,能三針把你家媳婦紮好?」
「不是你奶那還能跟誰學的?」王嬸來了興趣。
「嬸,你忘了嘛?我二嬸!那可是貨真價實的城裡人!」
蘇寶珠壓低聲音繼續道,「有文化,有本事,都那樣了,還能托關係回去……」
王嬸的手頓了一下。
「這可不敢胡說,你二嬸她……她……」
王嬸說不下去了,這事實在不光彩。
但如果真是蘇妙音的媽,那她們全村可都有麻煩了。
接下來兩天,蘇寶珠又去了一趟劉嬸家,趙家嫂子那兒,還有村口的小賣部。
每次都是差不多的話。
漸漸地沒人去找蘇妙音看病了,包括她治好的那些人,在看到她的時候,臉上都帶著一種很複雜的表情,欲言又止了好幾次。
最後還是王嬸沉不住氣,偷偷給蘇妙音透了個底。
「妙音,嬸子問你個事。」
「咋了,嬸?」蘇妙音道。
「你最近……有沒有接到你媽的信?」
王嬸試探道,眼睛緊緊盯著蘇妙音。
蘇妙音抬起頭,察覺到了不一般。
在原主的記憶里,她媽並不是什麼好印象。
這個女人三歲就拋棄了她,這麼多年了,一句話,一封信都沒有。
原主心裡是有怨的。
可……
王嬸這麼問是什麼意思?
難道原主她媽的事,有隱情?
「沒有。」蘇妙音實話實說。
王嬸嘆了口氣把蘇寶珠的話一五一十告訴了蘇妙音
「妙音啊,沒有聯繫最好,你聽嬸子一句勸,如果,如果你媽聯繫你,你千萬不要跟她來往啊!」
「嬸,到底什麼事啊?我媽當年到底是因為什麼走的?」
「還能因為什麼,自然是受不了農村的苦啊,畢竟是城裡人……」
王嬸還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蘇妙音卻聽不進去了。
直接告訴她,這事沒那麼簡單。
蘇妙音不理,謠言就變得更厲害了。
她去供銷社打醋的時候都能聽見村民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蘇妙音跟她那個走資派的媽一直有聯繫!」
「她那些治病的方子,搞不好都是從城裡弄來的!」
「資本家能有什麼好心眼?教她這些東西,指不定憋著什麼壞呢!
「你看看她那走路的樣兒,跟她媽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可不是嘛,端著。」
蘇妙音走遠了才停下,站在路邊的榆樹下,抬頭看了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