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他在努力做一個正常人
白紙上的字跡凌亂扭曲。
姜清越無法想像,也不敢去想周慕遠立下這份遺囑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拼了命的想活下去,又不受控制地被拽入深淵。
姜清越渾身力氣被抽空,淚水模糊視線,眼淚砸下去,將他克制的筆墨暈開。
她鬆開厚厚的遺囑,壓下翻湧的情緒,給蔣正涵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聽筒對面沒好氣。
「又怎麼了?姜清越,要不是看在琳曦的份上,我都不會接。」
「蔣醫生,周慕遠他在哪裡,告訴我,好不好?」
蔣正涵嗤笑:「呵,大小姐從漁村回來了?現在想起來關心人了……」
姜清越聲音拔高,焦灼地打斷他:「我都知道了!他病了,我看到了。」
電話另一端瞬間沉默。
「他在哪?是不是在你家裡?」
「昨天晚上他情緒穩定了,今天早上就走了,說回御景園了。」
姜清越抓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我就在御景園,他沒回來!」
「什麼?!沒回去??」蔣正涵急了,「我打電話問問。」
姜清越聲音顫抖:「我打了很多遍,都關機,我去找,我去找他。」
掛斷電話,她換了鞋下樓,開車衝出御景園。
他會去哪裡?
ZJ!
姜清越一腳油門踩過去,她到了,高級主管趕忙迎上去接待:「夫人。」
「周慕遠,他在不在?」
主管搖頭:「周總今天沒來公司。」
不在?
姜清越扭頭就走,撞見之前在草坪團建的年輕技工。
「老闆娘,您來啦!正好正好,我們昨天才從摩洛哥玩回來,這個蜜橘,是送到你家,還是你公司?」
「橘子?」姜清越腳步頓住。
技工點頭:「周總特意吩咐我們裝回來的,到海關差點被扣下。」
「他說您最愛吃橘子。」
「謝,謝。」姜清越啞著嗓子,喉嚨里都是苦的,「我有急事,晚點我讓人來取。」
姜清越上車,人不在ZJ,還能去哪?藥企?
總裁辦公室。
李斯年正在整理文件,看到姜清越,表情驚訝:「太太?」
她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周慕遠沒來嗎?」
李斯年搖搖頭:「沒有,先生沒安排工作。」
「不過您來得剛好,周總上周訂的那個包到了,您要不要看看?」
他說著,從柜子里拿出一個防塵袋,裡面是愛馬仕的白房子最新款。
是她翻雜誌時候看到的,隨口嘟囔了一句好看,太貴不值得。但卻讓他放在心上了。
姜清越心亂如麻,去哪裡找?報警嗎?
手機響起來,陌生號碼,姜清越立刻按下接通鍵。
一道幹練的女聲響起。
「清越,是我,周慕玥。」
周慕遠同父異母的姐姐,小寶的媽媽。
「蔣正涵給我打電話了,讓我幫忙找人,人找到了,在人民醫院,三樓病房。」
姜清越什麼也顧不上,衝出藥企,直奔人民醫院。
她以為周慕遠住院了,衝到三樓,長廊內,她遠遠地看見了他。
周慕遠正靜靜地站在那個小男孩的病房外,隔著透明的玻璃窗,目光落進去。
他站得僵硬,身體繃得筆直,像一根被扯到極致的皮筋,隨時都可能會斷裂。
他明顯在咬著牙,垂在身側的手哪怕握成了拳,還在不停地抖。鬆開,攥緊,掌心摳出血痕,反反覆覆。
他下意識地偏移目光,理智在拯救他,讓他遠離痛苦的根源。可他又強迫自己看,盯著那個男孩,一遍又一遍。
姜清越想了無數個地方,就是沒想過他會來醫院看這個孩子。
「周慕遠……」她抬腳就要衝過去。
一隻手卻適時拉住了她。
「別過去。」周慕玥聲音很輕,「清越,我想和你談談。」
姜清越扭頭,愣愣地望著她。周慕玥踩著高跟鞋,轉身進了旁邊的消防通道,姜清越不放心地看了一眼周慕遠,跟了過去。
周慕遠靠在窗戶邊,點了一根煙:「不介意吧。」
她頓了頓,吸了一口:「我是為數不多知道慕遠情況的人。」
周慕玥抬眸看向姜清越:「你救的那個孩子,和慕遠小時候差不多,準確來說,慕遠比他更慘一點。」
「我上初中,放暑假,回家之後,聽到地下室一直有聲音。」
「門打開之後,那個場景,我這輩子都忘不掉。他六歲,很小的一隻,和上百隻死鳥關在一起,整個人都是臭的,被自己親媽折磨快死了,我把他從裡面拖出來的。」
姜清越渾身僵硬。
怪不得他會那麼害怕周乘風送來的那隻鸚鵡。
「老爺子忙著做生意,穩固周氏,我們半年見不到他也是常事。」
「後來老爺子發現慕遠母親不正常,才把慕遠接到自己身邊養。他愛那個女人,也愛慕遠,但是沒用的,他更愛權勢和金錢,他捨不得他創造的商業神話。」
「所以哪怕接過去,他對慕遠也是極盡要求。」
周慕玥垂眸:「清越,我和你說這些,是希望你不要怪他,他沒錯。」
「他遇到你,走到你身邊的這一路,太苦了,清越,他只是想在你面前做一個正常人。」
此刻,姜清越每呼一口氣都是痛的。
「我沒資格怪他。」她聲音有點抖,卻堅定,「我要他活著,還要好好的活。」
「姐,我知道他有抑鬱症這件事,不要告訴他,我不想讓他有壓力。」
他想做一個正常人,那就繼續做。
看到周慕玥點頭,姜清越才轉身,走出樓梯間,直接奔向病房門口的男人。
急切的腳步聲響起,周慕遠扭頭,看到了她,他那雙猩紅的眼裡瞬間閃過一絲慌亂,強行壓下去,下意識後退半步。
姜清越動作更快,在他轉身之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周慕遠,你敢走一個試試?」
她仰起臉,故意讓語氣兇巴巴的,怕他看出端倪,咬唇瞪他。
「吵架了就跑,電話不接,家也不回,我回御景園了,沒人洗衣做飯,床都是冷冰冰的,你這個老公,不稱職。」
她踮起腳尖,小手用力戳了戳他的肩膀。
「周慕遠,誰給你慣的壞毛病?」
男人眸光一滯,沒想到姜清越的關注點居然是這個。
他以為,她會質問他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突然失控,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吼她。
結果沒有,讓他緊張難堪,無法回答的問題,一個也沒有。
她只是在怪他沒有回家。
周慕遠喉結滾了滾,聲音很啞:「我……沒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