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次交鋒
陳宏朗說不上痛快,反倒覺得有點可笑。
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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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孫宇斌明里暗裡較勁的次數,他自己都數不清。
孫宇斌靠著他爹孫文才那棵大樹,走到哪兒都有人遞煙倒茶。
可真論本事,算了吧,連份像樣的匯報材料都寫不利索。
偏偏就是這麼個貨色,三天兩頭給他使絆子。
現在連他女朋友都給撬走了。
想到這兒,陳宏朗抬起頭,看著孫宇斌。
「孫科長,你剛才說要配合紀委調查我。行,現在我人就在這兒,你想問什麼,隨便問。」
孫宇斌臉上的笑僵在那兒。
「陳秘書說笑了,都是誤會,誤會,我也是聽信了謠言,關心則亂嘛。」
「謠言?」
夏妙菱冷冷地看向他。
「張則毅縣長的案子由市紀委專案組直接負責,案件細節一律保密。孫科長,你說的這個謠言,是從哪兒聽來的?」
孫宇斌愣是沒敢接話。
他能說什麼?說那個消息是自己編的,拿小號發到群里去的?
旁邊兩個縣紀委的人這會兒滿頭是汗,其中一個硬著頭皮說:「我們也是接到舉報才來了解情況的……」
「接到舉報?」
夏妙菱微微挑眉。
「什麼舉報?舉報人是誰?舉報信的編號多少?按照規定,接到舉報二十四小時之內必須錄入系統,你們錄了嗎?」
兩個縣紀委的人額頭上汗珠子更密了。
他們哪有什麼舉報,不過是孫宇斌私下打了個招呼,讓他們給陳宏朗找點麻煩。
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幹過,誰承想這回一腳踢到了鐵板上。
夏妙菱沒有繼續追問,看向孫宇斌。
「還有一件事。孫科長,你擅自騰挪張則毅縣長的辦公室,這事是誰批准的?」
孫宇斌的臉白了。
「張縣長的辦公室是案件調查的重要現場,所有物品都應當封存待查。誰給你的權力擅自處置?」
「我這也是為了工作嘛……」
孫宇斌聲音都發飄。
「新縣長馬上要到任了,辦公室總得騰出來……」
「工作?」
夏妙菱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干擾案件調查,也是你的工作內容?這件事,我會如實向縣委和市紀委領導反映。」
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剛才還在拍孫宇斌馬屁的那幾個牆頭草,這會兒全低著頭,不敢吭聲。
陳宏朗走到自己工位前,拉開抽屜。
東西不多。
幾本工作筆記,一個保溫杯。
兩人走出辦公室。
夏妙菱走在前面,過了一會兒放慢腳步,等陳宏朗跟上來,跟他並肩走。
「心裡不舒服?」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
「還行。」陳宏朗如實說,「就是沒想到這麼快。」
「沒想到這麼快被人落井下石?」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還回去。」陳宏朗笑了一下,「托夏主任的福。」
夏妙菱嘴角微微一翹:「別叫我夏主任,組裡都叫我夏姐,你也這麼叫就行。」
「好,夏姐。」
「你那個同事,叫孫宇斌的,」夏妙菱頓了頓,「他父親是孫文才?」
「是。縣委專職副書記。」
「難怪。」
夏妙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言自明的意味。
陳宏朗沒接話。
現在張則毅不在了,孫家父子更是沒了顧忌,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你怕不怕?」夏妙菱忽然問。
「怕什麼?」
「得罪人。接下來查案子,得罪的人只會比孫宇斌更難纏。官比你大,背景比你硬,手段也比他多。」
陳宏朗把紙箱往上託了托。
「夏姐,當幹部,要是誰都不得罪,那就什麼事都幹不成。」
夏妙菱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她見過不少人。
嘴上說著冠冕堂皇的話,眼神卻是虛的,飄的,說完自己都不信。
但陳宏朗的眼神不虛。
不但不虛,裡頭還透著一股認死理的勁兒。
「嵐姐沒看錯人。」
夏妙菱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進了我組裡,活兒可不少。張縣長的案子牽扯麵不小,時間緊,人手少,接下來有得忙的。」
「我不怕忙。」
「那就好。」
兩人走出縣府大樓。
一輛黑色轎車已經等在門口,司機是個三十來歲的平頭男人,見他們出來,按了聲喇叭。
夏妙菱拉開后座車門:「上車。」
陳宏朗抱著紙箱坐進車裡。
車子發動,駛出縣政府大院。
陳宏朗透過車窗往後看了一眼。
那棟灰白色的辦公樓跟他三年前來報到的時候一樣,沒什麼變化。
可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對了夏姐,」陳宏朗收回目光,「專案組現在查到哪一步了?」
「才開始。」
夏妙菱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文件夾遞給他。
「這是目前匯總的材料,你先看看。裡面有車禍現場的初步報告,還有一些相關人員的名單。」
陳宏朗接過文件夾。
車禍現場的照片拍得很清楚。一輛黑色轎車被撞得面目全非,車頭整個凹陷進去,擋風玻璃碎成了蜘蛛網狀。
駕駛座上的人幾乎看不清面目,只能依稀辨認出身形輪廓。
他翻到下一頁。
「有個事想問你。」
夏妙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張縣長的司機,叫尹二岳的,你了解多少?」
「尹師傅?」
陳宏朗抬起頭。
「他跟了張縣長兩年多,平時話不多,做事挺踏實的。」
「出事那天他請假了?」
「對。」
「請假的理由是什麼?」
「說是家裡有急事。」
陳宏朗回憶了一下。
「當時他打電話過來,具體什麼事他沒說,張縣長也沒多問,直接就批了。」
夏妙菱拿起筆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尹二岳有問題?」陳宏朗問。
「不好說。」
夏妙菱合上本子。
「不過他要是沒問題,為什麼人不見了?」
陳宏朗沒有再問。
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張則毅那天急匆匆出門,尹二岳恰好請假,車禍的地點又選在那麼偏僻的縣道上,連個目擊者都難找。
這些巧合湊在一起,就不像是巧合了。
陳宏朗合上文件夾,閉上了眼睛。
短短几天時間,他的生活被翻了個底朝天。
女朋友沒了,辦公室沒了,差點還要被紀委帶走。
但也不是全無好事。
至少,他現在有機會親自去查清楚,張則毅到底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