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光城項目
市紀委第七紀檢監察室的臨時辦公點，設在金開縣武裝部招待±所三樓。
夏妙菱帶著陳宏朗上了樓，推開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門。
屋裡擺著四張辦公桌拼成的大方台，上面堆滿了文件夾和列印材料。
牆上釘著一塊白板，用磁鐵貼著幾張車禍現場的照片、人員關係圖和筆記。
窗戶半開著，一個中年男人正靠在窗邊抽菸，聽見門響回頭看過來。
「老周，周正平，咱們組的辦案骨幹，市紀委的老人了。」
夏妙菱指著中年男人介紹。
周正平掐滅菸頭，沖陳宏朗笑了笑，伸出手來。
「陳秘書，久仰了。張縣長在的時候，我去縣裡辦過兩次案，遠遠見過你一回，辦事利索，印象很深。」
陳宏朗握了握手。
「周哥過獎了，以後還得多跟您學。」
「別客氣，都是自己人。」
「小何呢？」夏妙菱環顧一圈。
「去樓下列印室取材料了。」周正平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年輕人看著二十五六歲，瘦高個。
「這位就是陳秘書吧？我叫何東，去年剛考進市紀委，叫我小何就行。」
陳宏朗接過他手裡的材料，幫他放到桌上。
「何東，年輕有為啊，這個年紀就進市紀委了，比我強。」
何東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陳秘書你可別這麼說，我聽說你二十六就提了副科，還是憑本事提的，我這算什麼。」
「行了，別互相吹捧了。」夏妙菱敲了敲桌子，「人齊了，開個短會。」
四個人在方台四周坐下。
夏妙菱從公文包里抽出三份材料，一人發了一份。
「這是截止到今天的所有案件材料，包括車禍現場的初步勘查報告、張則毅通話記錄的調取結果，以及幾筆異常資金流向的初查情況。大家都翻一翻，有什麼發現隨時說。」
陳宏朗接過材料，翻開。
「這個貨車司機的背景查過沒有？」
陳宏朗抬起頭。
「查了。」
夏妙菱翻到報告最後一頁。
「叫劉德發，臨縣人，開了十二年的大貨，沒有前科，沒有違章記錄，跑的是固定線路，給臨縣的罐頭廠送貨。那家罐頭廠我也讓人去核實了，確實存在，當天也的確有出貨記錄。事發後劉德發第一時間報了警，酒精檢測和毒品檢測都是陰性。」
「太乾淨了。」
陳宏朗合上報告。
「越乾淨越不正常。」
夏妙菱和周正平對視一眼，周正平點了根煙，說：「陳秘書跟咱們想一塊兒去了。我和夏主任討論過，這場車禍看起來是天災人禍，但時間點實在太巧了。出事前兩天，張縣長還在縣委常委會上跟人拍了桌子。」
陳宏朗心裡一動。
「拍桌子？為什麼事？」
「星光城項目。」
夏妙菱接過話頭。
「這就是今天我們重點要說的事。小何，你把資金流向那塊也拿出來，大家一起看。」
何東從材料堆里翻出一張表格，鋪在大方台上。
夏妙菱把通話記錄平攤在旁邊，兩下對照著看。
「張則毅的通話記錄是從市移動公司調取的，最近三個月，全部通話記錄都在這裡。我們篩了一遍，篩出幾個高頻聯繫人，大部分是他辦公室的座機、縣政府其他領導的號碼，還有他家裡和你的手機號。」
「你和張縣長的通話，大部分是工作時間打的，周六周日也有，但不多，都是公事，沒有問題，你可以放心。」
陳宏朗心裡一暖。
他知道這是專案組的正常程序，換誰的關係人都得查，但夏妙菱當著面說清楚，讓他心裡頭敞亮了不少。
「不過這個號碼，就比較有意思了。」
夏妙菱的手指落在一行記錄上。
陳宏朗湊近了看。
148XXXXXXXX。
尾號三個8。
通話記錄上顯示，這個號碼在張則毅出事前的一周內，出現了足足十一次。
其中事發前三天，一天之內就通了四次電話。
每次通話時間都不短，最短的一通也打了八分鐘，最長的一通將近二十分鐘。
「這個號碼是誰的？」陳宏朗問。
「星光城項目的投資人，包星鴻。」
陳宏朗心裡咯噔一下。
包星鴻這個名字他不是頭一回聽說。
夏妙菱眉頭微挑。
「你認識他？」
「見過兩次。」
陳宏朗放下筆，坐直了身子。
「因為星光城項目，張縣長和包星鴻之間鬧得很僵。」
三個人都看著他，等他往下說。
陳宏朗開口說道。
「星光城項目是金開縣近十年來最大的投資項目，總投資規模超過十二個億。規劃面積很大，涵蓋商業綜合體、住宅區和配套的學校醫院，縣委縣政府對這個項目的期望值非常高，市里也很重視。」
「張縣長對這個項目的態度怎麼樣？」夏妙菱問。
「支持，但是有原則的支持。」
陳宏朗敲了敲桌上的材料。
「張縣長在世的時候，一直主張這個項目不能光圖自己政績好看，更要讓老百姓得到實惠。所以項目從立項開始，他就盯得很緊，尤其盯著兩條：一是利益分配，二是拆遷補償標準。」
「利益分配？」
夏妙菱敏銳地抓住這四個字。
「對。」
陳宏朗把身子往前傾了傾。
「這個項目涉及到的主體太多了。表面上看，各取所需，皆大歡喜。但實際操作起來，沒那麼簡單。」
「開發商要賺錢，這個很正常。」
周正平接話道。
「怎麼還鬧起來了？」
「因為包星鴻的胃口太大。」
陳宏朗語氣里透出冷意。
「政府招商引資，給開發商一些優惠政策是應該的，但包星鴻要的不只是優惠，他要的是整個項目的絕對主導權。」
夏妙菱看向他。
「那你覺得，包星鴻有沒有動機？」
「有。」
陳宏朗肯定道。
「張縣長擋了他的財路，這筆財又不止幾百萬，而是整個十二億大項目背後看不見的灰色利潤。這麼一大塊肥肉，有人想分，有人想吃獨食。張縣長擋在前面，就是一根刺。」
夏妙菱想了想。
「這樣，老周繼續查尹二岳的下落，小何抓緊把星光城項目公司的帳目給我梳理清楚。陳宏朗，明天你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