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趙虎成的算盤
夏妙菱拿起文件看了一眼，放下。
「趙局，尹二岳是張則毅專案的關鍵證人，目前正在接受市紀委專案組的調查。按照程序，重大案件證人的管轄權在紀委，你們要提人，得有聯動協調的程序。這份手續，一份治安案件的提訊證，恐怕不夠分量。」
「程序？」
趙虎成嘴角一撇。
「夏主任，說到程序，倒有個程序我得先跟你核實一下。你們昨晚在臨縣把尹二岳帶回來，走的什麼手續？誰批的？留置審查還是治安傳喚？如果是留置，你們市紀委的人到縣局備案過嗎，手續拿來我看看。」
趙虎成這番話一說出來，辦公室里氣氛驟變。
何東最先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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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臉皮薄，藏不住事。
「趙局，你這話什麼意思？尹二岳是張則毅案的關鍵證人，我們市紀委找他談話合理合法，怎麼就扯上程序問題了？」
「程序問題是你們自己的事，不是我扯出來的。」
趙虎成目光始終落在夏妙菱身上。
「治安案件的報案材料我已經帶來了，尹二岳涉嫌在臨縣偷竊一輛電動三輪車，失主已經報案，案子要查，人必須跟我們走。你們要是不服，可以向市紀委領導反映，也可以跟我們市局的紀檢部門反映。但在程序上，治安案件現行犯，我們有權先行帶人。帶走之後，你們有意見隨時來協調。」
周正平把菸頭摁進菸灰缸里。
「趙局，治安案件也好，刑事案件也好，總有個先來後到。尹二岳是我們先找到的，要提人，走正規的協作函調，大家坐下來商量。你這麼帶人上門直接要，不合規矩。」
「先來後到？」
趙虎成笑了笑。
「周哥，你也是老同志了，辦案子講的是法律程序，不是誰先到誰就有理。你們昨晚在柳河村攔人，連個傳喚證都沒帶，靠什麼把人弄回來的？口頭通知？口頭通知能當手續用嗎？」
何東臉漲得通紅，剛要開口反駁，夏妙菱抬手攔住了他。
「趙局，人你今天一定要帶？」
「案子在身，職責所在。」
趙虎成義正詞嚴。
「可以。」
夏妙菱開口。
「人是你的了。」
趙虎成把手裡的文件往前推了推：「那請夏主任簽個字。」
夏妙菱拿起筆，在交接單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趙局，我希望你們嚴格依法辦案，該查的查清楚。尹二岳同時也是專案組的重要證人，你們辦完治安案子，人還得回來配合紀委調查。」
「那當然。」
趙虎成把簽好字的交接單收進公文包，沖身後兩個民警擺了一下下巴。
「去，把人帶出來。」
兩個民警下了樓。
趙虎成沒有走，目光掃了一圈。
「你們那位秘書呢？昨天不是挺能說嗎？今天知道躲著不敢出來了？」
夏妙菱沒抬眼。
「陳宏朗出去辦事了。趙局，人也給你了，字也簽了，該辦的手續都辦完了。還有別的事嗎？」
趙虎成被她不冷不熱的態度噎了一下，哼了一聲，走了出去。
何東一巴掌拍在桌上，聲音又急又沖。
「就這麼讓他把人帶走了？夏姐，尹二岳是我們費了多大勁才找到的！昨晚陳秘書在玉米地里蹲了大半宿才把人堵住，今天他趙虎成拿張破單子就把人提走了，這算什麼？」
周正平彈掉一截菸灰。
「治安案子，肯定是現找的由頭。電動三輪車，誰信誰傻。但面上程序沒問題，不交人不行。真硬頂，一個妨礙公務的帽子扣下來，更被動。」
何東還要再說，夏妙菱抬手制止了他。
「老周說得對，硬頂不是辦法。他是公安分局副局長，在屬地有執法權，我們跟他正面衝突，只會給包星鴻那邊遞刀子。」
正說著，走廊里響起腳步聲。
門被推開，陳宏朗提著塑膠袋走進來，袋子裡裝著幾瓶礦泉水和兩盒潤喉糖。
他一大早就出去給組裡補充物資了。
「出什麼事了？」
「趙虎成剛來過。」
何東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陳宏朗聽完，臉沉了下來。
「夏姐，尹二岳不能被趙虎成帶走。尹二岳落在趙虎成手裡，出了公安局的門就不知道會落在誰手裡了。」
夏妙菱霍然起身。
「不早說，走，去公安局。」
四個人衝出辦公室，下了樓直奔停車場。
周正平發動商務車，夏妙菱坐在副駕駛，陳宏朗和何東鑽進後排。
車門還沒關嚴，周正平一腳油門就轟了出去。
商務車衝進縣公安局大院時，正好看見趙虎成那輛警車停在了樓下的車位上。
駕駛室的門敞著，後排車門也敞著，裡面空無一人。
夏妙菱推門下車，走過去。
趙虎成正從車上走下來。
「人呢？」
夏妙菱盯著他。
「走了。」
趙虎成擰開杯蓋喝了口茶。
「查完了，沒什麼事，教育兩句就讓走了。治安案子嘛，又不是什麼大事，總不能一直扣著人家。」
「走了？」
何東從車上跳下來，聲音都變了。
「從你進我們招待所到現在還不到一個小時，你說查完了？」
趙虎成把茶杯蓋擰上。
「效率高是錯？我們公安辦案有我們的規矩，報了案就查，查完了沒事就放，正常流程。你們紀委有紀委的規矩，我們公安有公安的規矩，互不干涉。」
陳宏朗沒有加入爭吵。
他看得出來，趙虎成說的話半真半假。
尹二岳肯定是被帶到公安局了，也肯定是被放了。
從時間上推算，趙虎成離開招待所到公安局，路上就得十分鐘不止。
一個治安案子，從訊問、核實到簽字放人，正常走下來至少半天。
他十分鐘不到就把人放了，根本不是在辦案子，純粹是過個手。
他把周正平拉出來，自己坐了進去。
「老周，你們在這等著，夏姐，你跟我走。」
夏妙菱沒有多問，直接坐上了副駕駛。
車子衝出公安局大院，拐上主路，朝臨縣方向疾馳。
夏妙菱系好安全帶，側頭看了陳宏朗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