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和許南煙的談話
手裡拿著今天的會議議程表和一份座位安排圖。
「許縣長，離開會還有二十分鐘，各部門和各鄉鎮的負責人已經到齊了。這是今天的議程，請您過目。」
許南煙接過議程表，掃了一眼。
劉長安是縣府辦的老主任，在縣政府系統幹了二十多年。
說話滴水不漏，對誰都客客氣氣的。
但許南煙知道，越是這樣的人越難摸透。
她初來乍到，基層官場又全無經驗，能夠倚仗的。
唯有這雙還沒被任何人情世故糊住的眼睛。
她得看，看誰在說真話，誰在說漂亮話，誰在她背後交換了什麼眼神。
「謝謝劉主任。」
許南煙說完，將議程表擱在桌上，邁步走向會議室。
會議室里。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這位空降而來的新縣長。
她的外形條件確實很難不讓人多看幾眼。
一身深色西裝裙，長發挽在腦後，露出一張精緻的臉。
這哪是來當縣長的，倒像是電視劇里走出來的女明星。
但許南煙一開口，這些雜念就被打散了。
「各位同志好，我是許南煙。」
她沒有坐下，站在話筒前。
「從今天開始，我就是金開縣的一員了。金開縣的情況，這些天我看了一些材料，但材料是死的，工作是活的。今後的工作中，我會逐一走訪各鄉鎮和各重點項目，也請各位同志多多支持配合。」
寥寥幾句，沒有客套話。
許南煙坐下來，翻開議程表，開始逐項推進會議。
縣委書記曾學禮坐在她旁邊，全程笑容和煦，偶爾側頭跟她低聲交流兩句。
看起來對新縣長十分支持。
孫文才坐在曾學禮另一側，也笑呵呵的。
會議進行到最後一個議程時，星光城項目的進展匯報被擺上了桌面。
項目目前的代管負責人是縣發改委的副主任，從頭到尾沒有提一句張則毅。
許南煙聽完了，沒有追問。
散會後，許南煙回到辦公室，門口排了四五個等著匯報工作的部門負責人。
她一一簡單接見後，最後只留下了一個人，劉長安。
「劉主任，有件事麻煩你。」
許南煙說。
「幫我找一下原來張則毅縣長的秘書陳宏朗的聯繫方式，我想找他了解一些工作情況。」
劉長安愣了一下。
「陳宏朗啊，他目前借調在市紀委專案組，編制還在縣府辦。我這就去找他的電話。」
出了辦公室。
劉長安在走廊里沉吟了幾秒。
新縣長到任頭一天，點名要找的人不是任何一個部門負責人，而是一個前任縣長留下的、正在查前任縣長案子的秘書。
這種安排，卻誰也猜不透這個年輕女縣長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二十分鐘後，陳宏朗敲響了縣長辦公室的門。
「請進。」
陳宏朗推門進去，目光正對上辦公桌後面坐著的許南煙。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天晚上在張則毅宿舍里撞見的那個女人。
許南煙看見他的第一反應也是愣了一瞬。
「請坐。」
陳宏朗坐下。
「陳秘書，」
許南煙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題。
「你是張則毅縣長的秘書，跟了他三年，對他的工作和項目情況應該最了解。我今天找你，是想請你幫忙梳理一下星光城項目的情況。」
陳宏朗微微一怔。
星光城項目有專門的項目指揮部。
有代管的發改委副主任，有完整的項目檔案。
許南煙不去找項目負責人了解情況，卻來找他這個借調出去的秘書？這不合常理。
許南煙似乎看出了他的疑問。
「張則毅縣長出事前，有沒有留下關於星光城項目的文字材料？比如工作筆記、會議紀要、批示意見，或者他個人的記錄？」
「許縣長，張縣長的工作日誌、項目審批文件、縣政府常務會議紀要都在，唯獨星光城項目的幾份核心材料一份都沒有。」
陳宏朗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是沒找到，是沒有。」
許南煙沉默了片刻。
「文件不會自己長腿跑。有人提前收走了。」
陳宏朗對上她的目光。
「許縣長，有一句話我說在前頭。」
「查這個案子這段時間，我親眼看到擋這條路的人是什麼下場。你今天找我了解星光城，我知無不言。但你身邊的人，未必每一個都希望你這麼問。」
許南煙抬起眼睛看他。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張縣長為這個項目擋了多少明槍暗箭，最後落了個死得不明不白還要被人潑髒水的下場。如果我連問都不敢問一句，這縣長也當到頭了。」
陳宏朗心裡某個地方被撥了一下。
兩人對視片刻，彼此心裡都有了答案。
這件事，遠比想像中複雜。
夏妙菱做事一向雷厲風行，定了計，就不會拖。
專案組辦公室里。
她把一份列印好的協查通報草稿推給周正平。
稿子是按正規格式擬的。
據群眾反映，在鄰省某縣某鎮發現疑似尹二岳的男子出現，身高體型吻合，請求當地公安機關協助核查。
「這個地點挑得好。」
周正平叼著煙看了兩遍。
「某縣某鎮，聽著具體，實際上三不管地界，離金開縣三百多公里，跨了省，包星鴻的手再長也得費點勁才能夠著。他要是坐不住了派人去查，咱們這邊就知道誰在往外遞消息。」
夏妙菱點頭。
「今天下午的協調會上，當著所有人把這則消息放出去。」
下午的協調會來得正好。
每周一次，由專案組牽頭，縣紀委、縣公安局列席，通報調查進展。
趙虎成從不缺席。
夏妙菱主持得言簡意賅。
「還有一個線索需要跟進。有群眾反映，在鄰省楚陽縣馬家鎮發現疑似尹二岳行蹤，我們已經跟當地公安發了協查函，需要派人去核實。」
她話音未落，趙虎成已從椅背上坐直了身子。
「夏主任，找人這種事，紀委的同志不擅長，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部門來辦。我們治安大隊在臨省有協作單位，一個電話就能調人。」
夏妙菱等的就是這句話。
「那好，楚陽縣那邊就辛苦趙局了。不過正式協查函要加蓋市紀委公章，明天一早給你送過去。」
「好。」
趙虎成合上筆記本，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