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尹二岳的弟弟
保衛科的老劉是個五十來歲的退伍兵,聽說要調監控,二話不說把陳宏朗領進了監控室。
「都在這裡了,二十四個探頭,存了一個月的量。陳秘書,你要查哪天哪個時段的?」
「我要查一封信。哪天塞進來的不確定,但一定是凌晨,往前推一個星期的凌晨時段,所有對著我宿舍門口那條走廊和招待所大門的探頭,全部調出來。」
老劉應了一聲,幫他調出監控界面。
屏幕被切成四個小畫面。
陳宏朗拖了把椅子坐下,接過滑鼠,逐幀回放。
看監控是個熬人的活兒。
凌晨四點五十三分。
走廊的畫面里多了一個人影。
陳宏朗坐直了身子。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那個人影是從走廊拐角的樓梯口上來的,避開了正門的值班室,顯然對招待所的布局很熟悉。
穿著一件連帽外套,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從身形輪廓來看,是個男的。
個子不高,偏瘦。
他走到陳宏朗宿舍門口時停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彎腰塞進門縫裡。
從出現到消失,前後不到二十秒。
陳宏朗將畫面切到走廊另一頭的探頭。
那個人從盡頭的側樓梯下了樓,出了側門,穿過招待所後院。
整個過程動作利索,像是提前踩過點。
他把畫面倒回去,停在那個人彎腰塞信,放大畫面。
有一處細節在放大的畫面里顯眼。
右肩往下塌,走路時兩邊肩膀晃動的幅度不一樣。
這不是走路習慣的問題,這是骨骼結構的問題。
這個人的右肩受過傷,或者天生畸形,導致兩側肩胛骨高度不一致。
陳宏朗靠在椅背上。
自己跟尹二岳認識多年,知道他有個弟弟。
還知道,尹二岳前年請了很長時間的假。
原因是跟他弟弟出去玩,弟弟摔了肩膀,而尹二岳摔了腿。
摔了肩膀。
陳宏朗睜開眼。
他拿起手機撥了夏妙菱的號碼。
「夏姐,有件事需要你幫忙。幫我調一下尹二岳的戶籍資料,不是他本人的,是他的直系親屬,父母、兄弟姐妹,全部都要。越快越好。」
半小時後,夏妙菱把一份掃描件發到了他手機上。
尹二岳的戶籍檔案里,親屬關係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
父親尹有田,母親王桂蘭,均已去世。
兄弟姐妹一欄只有一個名字。
尹三岳,弟弟,戶籍所在地與尹二岳相同。
早上八點,陳宏朗回了專案組。
「老周。」
陳宏朗把手機遞給周正平。
「你幫我在縣勞動局查一下星光城項目工地的用工登記記錄,找一個叫尹三岳的人。」
周正平二話不說拿起電話就撥。
他在勞動局有個老熟人,當年一起辦過案,調個用工記錄不算難事。
半個小時後,對方回電話了。
「查到了。尹三岳,確實在星光城項目工地上幹過活,鋼筋工。包工頭叫馬大彪,手下帶了二十來號人。但是,尹三岳三天前已經辭工走了。」
「三天前。」
三天前,正是他在城南平房區差點被人堵在後巷裡的第二天。
送信的人前腳幫他遞了消息,後腳就辭工跑了。
說明送信的人知道一旦他根據監控追到工地,遲早會查到自己頭上。
這不是逃跑,這是自保。
「地址發給我,我現在過去。」
陳宏朗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星光城項目的工地在縣城東郊。
打樁機已經停了,整個工地安安靜靜。
工地入口處搭了一排簡易工棚,藍鐵皮的。
陳宏朗找到最裡面那間工棚,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光著膀子,肩膀和胳膊被曬得黑紅,嘴裡叼著半截煙,眯著眼打量著陳宏朗。
「你是包工頭馬大彪?」
陳宏朗亮出工作證。
馬大彪拿過工作證端詳了一眼,煙差點從嘴裡掉下來。
「領導,您找我什麼事?我馬大彪規規矩矩幹活,工地上什麼犯法的事都沒沾過。」
「我不是來查你的。」
陳宏朗收起工作證。
「我是來找一個人的。你手底下有個鋼筋工叫尹三岳,我想問他幾個問題。」
馬大彪的臉色變了。
「領導,尹三岳已經走了,三天前辭的工。」
「我知道他辭工了。我想問的是,他走之前有沒有什麼異常?跟誰說過什麼話?走的時候怎麼跟你說的?」
馬大彪嘬了嘬牙花子。
「他這個人吧,平時悶得很,不怎麼跟人說話。幹活倒是一把好手,從不偷懶。就是有一點,他身上有傷。右肩不太利索。」
「繼續說。他辭工的時候怎麼說的?」
陳宏朗壓住心裡的激動。
「也沒怎麼說,就說家裡有事,得回去一趟。工資都沒結完就走了。我當時還罵他。」
馬大彪撓了撓頭,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他走之前兩天,晚上回工棚的時候我撞見他從外面回來,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我當時也沒多想,現在琢磨琢磨,那兩天他整個人就有點不對勁,吃飯也不跟大家一起吃,老是躲在角落裡看手機。」
「他用的什麼手機?」
「老式的按鍵機,黑色的。」
馬大彪比劃了一下。
陳宏朗最後問了一句。
「他走的時候有沒有說去哪兒?」
「沒說。就說了句回老家。」
馬大彪撓了撓腮幫子。
「但他老家好像沒人了。二岳三岳他爹媽早沒了,也沒聽說有別的親戚。」
陳宏朗點了點頭,跟馬大彪握了個手,轉身走出了工棚。
他在工地門口站了一會兒。
星光城這個項目,不知道攪動了多少人的命運。
張則毅死了,尹二岳被追殺得不敢露面,劉秀蘭被帶走下落不明,尹三岳辭了工跑了,連自己的工錢都沒要。
一個鋼筋工,一天掙幾個錢?
他為了給專案組遞消息,連這點錢都不要了。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他知道他哥不是壞人。
因為他知道他哥被卷進了什麼事。
因為他怕。
但他還是把那封信塞進了門縫。
陳宏朗收回目光,給夏妙菱發了條信息。
「找到人,確認是尹二岳的弟弟尹三岳,三天前辭工跑了。他知道內情,很可能一直在暗中護著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