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這條信息鏈的頂端會是誰？
秦主任把眼鏡重新戴上，順著小鄭的手指往下看。
尾號666。
市裡的號段，機主登記姓名叫譚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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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秦主任有印象。
市委辦公室綜合科的副科長，平時負責文件和會議協調，在市委大院裡算不上什麼重要角色。
但位置特殊，很多文件流轉都要經過他的手。
「這個號碼和趙虎成的通話頻率非常高。」
小鄭翻開另一頁記錄，上面是通話時間線。
「最近三個月，兩人通話二十一次。其中張則毅出事前一周，通話六次。出事當天下午，也就是趙虎成帶人去專案組搶尹二岳之前，兩人通話兩次。最近一次通話，是趙虎成被我們帶回來的前一天晚上。」
秦主任拿起那張通話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二十一次通話，時間點全部卡在專案組有動作的前後。
這些通話和趙虎成從老張那裡獲取內部消息的時間線高度吻合，如果老張是趙虎成的信息來源，那譚偉就極有可能是趙虎成的指令來源。
趙虎成從老張那裡拿到專案組的動向，然後向譚偉匯報，譚偉再往上傳遞。
這條信息鏈的頂端會是誰？
「銀行流水呢？」
秦主任放下通話記錄。
小鄭從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材料。
「趙虎成的個人銀行帳戶很乾淨，工資卡流水清清白白，連個大額存款都沒有。但是他妻子的帳戶在最近一年裡有三筆異常進帳，每筆二十萬，總計六十萬，匯款方都是外省的公司帳戶，其中一個帳戶跟包星鴻名下的一家建材公司有資金往來。另外，趙虎成的兒子去年在省城買了一套房，首付四十萬，貸款是用趙虎成妻子的名義辦的，但首付款的來源，是從一個現金帳戶一次性存入的，查不到原始出處。」
「六十萬現金進帳，四十萬現金首付。一個副科級幹部的工資，不吃不喝也得攢十年。」
秦主任把兩份材料並排放在桌上。
「但這些都不夠。通話記錄只能證明他和譚偉有聯繫，不能證明他們在傳遞什麼內容。趙虎成這個人，比我們想像的要嚴密得多。」
小鄭有些坐不住了。
「秦主任，那咱們就只查他違規獲取內部消息這一條？光這一條，頂多是個記過處分，連撤職都夠不上。可他幹的那些事，明擺著不只是違紀—」
「明擺著是一回事，證據鏈是另一回事。」
秦主任打斷了他。
「我們是紀檢監察幹部監督室，辦案的標準和規格比普通案件更高。沒有鐵證，不能定論。你記住，越是這樣的人，越不能給他翻盤的機會。」
訊問室的門被推開的時候，趙虎成已經坐在裡面等了快半個小時。
秦主任和小鄭在他對面坐下。
「趙虎成同志，我們調取了你近三個月的通話記錄。」
秦主任把那份清單放在桌上。
「你和市委辦公室譚偉同志的通話頻率非常高，三個月二十一次。其中張則毅同志出事前一周，你們通話六次。出事當天下午，你們通話兩次。這些通話，談的是什麼內容？」
趙虎成低頭掃了一眼那份清單。
「秦主任，譚偉是我在市委的老熟人，我們認識好多年了，平時打個電話聊聊天不是很正常？我趙虎成性格粗，朋友多，電話自然就多。你要是拿通話頻率來定我的問題，那我無話可說，市里縣裡跟我通過電話的人多了去了。」
「你和包星鴻之間有沒有經濟往來？」
小鄭直接甩出了銀行流水的問題。
「包星鴻？」
趙虎成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我跟包總就是正常的工作接觸。他是星光城的投資人，我是縣公安局副局長，他在金開縣的地面上做事，有什麼治安方面的問題找我協調，這很正常。至於經濟往來，我的工資卡流水你們隨便查，有一個子兒來路不明我趙虎成認罪。至於我老婆那邊的錢，那是她娘家給的，跟包星鴻有什麼關係？」
「你妻子帳戶上的三筆二十萬進帳，匯款方和包星鴻名下的公司有資金往來。這個你怎麼解釋？」
趙虎成的嘴角微微一挑。
「秦主任，我老婆的帳你們查了，我兒子的房你們也查了，下一步是不是還要查我老丈人的退休金？那些錢是我老婆娘家拆遷的補償款，她弟弟在省城做建材生意，跟星光城有業務往來不假，但這說明什麼？說明金開縣半個縣的建材商都跟星光城有往來，他們都是包星鴻的同夥？」
秦主任沒有繼續追問。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夾，靠在椅背上。
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
這個人不是不懂法，他是太懂法了，懂得怎麼在法律和紀律的邊緣遊走，懂得怎麼在證據鏈上留出斷口。
「趙虎成同志。」
秦主任站起身。
「今天的訊問就到這裡。但這不意味著調查結束了。在調查期間，你的職務暫停，不得離開市區，不得與案件相關人員接觸。」
趙虎成也站了起來，整整衣領。
「秦主任，我再跟你說一句，動了我，你們會後悔。這個案子不是你們想查就能查到底的。捅破了天，誰也兜不住。」
「對了，我的警銜還沒被擼吧？那就好。回頭復職了，請你們喝茶。」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小鄭把筆往桌上一拍，聲音里壓著怒氣。
「秦主任，他太囂張了。」
秦主任摘下眼鏡，用鏡布擦了擦鏡片。
「囂張不代表沒問題。囂張只說明他背後有人，而且他覺得那個人撐得住。繼續查。」
專案組。
那封匿名信在陳宏朗的腦子裡一直沒有放下過。
城南平房區那一趟，他撿回了尹二岳的血樣和手機，但也差點被人堵在後巷裡。
事後回想，那封信的每一個細節都透著不對勁。
送信的人知道尹二岳在哪兒，知道專案組在找他。
陳宏朗找到武裝部招待所的保衛科，亮出工作證。
調取了專案組入駐前後招待所內外所有監控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