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彌天大禍
說到這裡,程元華伸出右手,示意李信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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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兒,你仔細感受,記下身體最細微的反應。」
「好。」
李信伸手輕輕握住。
手掌接觸處,暖洋洋如同冬日艷陽的氣息傳導過來。
他手臂輕震,一股漣漪向著四肢百骸擴散……
無法形容這種感覺,似乎有什麼東西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視線陡然拔高。
李信低頭一瞧,卻發現,自己雙足離地已有半尺。
他活動了一下腕關節,發現能動,但身體卻整個被師父抬了起來。
似乎除了筋骨皮肉之外,自己的身體深處,還有一套支撐著身體的東西,被師父所操控。
那種東西,無影無形,卻又真實存在著。
「這是,氣?」
「沒錯,外煉筋骨皮,內煉髒血髓。咱們內家拳,主要煉的其實就是內腑那一口氣。」
程元華打開了話匣子,全無保留:「打熬筋骨,磨皮煉肉,這種外門功法,煉的其實是力。
煉到極處,戰力也是極強,倒是不能小看。
但真正想要走的長遠,遲早要走由外而內,聚勁化氣的道路。
只有壯氣血,養元氣,凝勁道,才能化出先天一氣,脫胎換骨,增長壽元。」
「這一點,勿庸置疑,無論是先秦鍊氣士,還是黃帝內經,或者道佛兩門經典,其實都曾經說過這個道理。
常人習武,筋骨強壯,皮肉堅實,力量化為整體。
就如你打出一拳,調集全身力量,咱們稱之為【整勁】。
實際上,這只是整合力量,是通力,稱不上【運勁】。
只有拿捏住氣血,掌握其中起伏韻律,掌控氣機,才是真正的勁力。」
李信聽到這裡,感覺玄之又玄,自己好像要長腦子了,卻有些沒聽懂。
這當然不是自己的理解能力不行,應該是師父這種古人說話習慣性的雲裡霧裡。
說白了,就是不太會教徒弟。
轉頭看向程飛燕。
不由得刮目相看。
心想,師父這麼教,她竟然能夠煉勁大成。不對,她竟然能聽懂,著實了不起。
程飛燕一看李信茫然的眼神,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麼了。
強忍住笑,比劃著名道:「師弟,你見過大河吧?」
「見過,怎麼了?」
「你可以把自己的血液當成大河,浩浩蕩蕩的在身體裡面運行。當水浪起伏,那股排山倒海的大勢,或者說是勁風,那就是氣。
你拿捏的不是大河,而是大河動起來的那股勢,這麼說你明白了嗎?」
還是年輕人說話,容易理解一些。
李信輕輕拍了一下腦門,你這麼說我就不困了。
用科學術語來形容這東西,就叫【勢能】,或者稱之為【磁場】,【氣場】。
『所以,氣摧血動,血動氣行,兩者看起來是兩樣東西。
一實一虛,實則上相互關聯,相輔相成。
拿捏住氣血,拿的不是血,而是隨著血液運行蒸騰而起的這股波動……』
『難怪,這些人出手運勁,幾乎沒有延遲。念動即至,發勁在毫秒之間。』
『波紋嘛,可以理解,傳輸速度最快了。』
程元華一見李信的神情,笑呵呵很滿意自己的教學成果:「領悟了吧,當初師父只說了一遍,我就明白了。雖然有些晦澀,這個道理卻不難想通。
不明白血脈和氣脈的分別,不知道虛與實,真與假的陰陽變化。這門乾陽烈火掌,真的不好練。
同樣是崩彈勁,直來直去的,是剛勁。
凝聚成針,纏繞成索,滲透如水,則是柔勁。
全身布網,氣機活化,乃為化勁。
那麼,乾陽烈火勁的煉習,出手之前,走的就是十二正經手三陽氣脈。
化勁為火,焚經毀脈,攻擊力極強。」
最後,程元華總結道:「什麼是功,這就是功。功為用,魄為本。
其實,你再大一些年歲。等到氣血更旺,體魄更強,再來練習更好更安全,可惜……」
「可是慶字號背後的人按捺不住了?」
李信低頭微微沉思,就知道師父今日急忙傳功的用意所在了。
遲恐不及。
自己無疑是動了某些人的利益。
並不是殺了幾個敗類那麼簡單。
最大可能,就是救出來的那些男孩女孩,關係很大。
或是財源,或是人員,或者兩者都要……
如果猜得沒錯的話,慶字號只是明面上的黑手套。
自己兩次三番出手,破壞了對方的某種目的。所以,師父才會這麼緊張,叮囑教導。
單憑慶字號,不是小看他們,還不配讓程氏武館這麼嚴陣以待。
從師父的態度能看得出來,幕後黑手,不能說不能講。大家心知肚明,全都裝成不知道。
真的揭了蓋子,恐有大禍。
這裡面的水太深。
「剛剛我在你的身體內打入一道乾元烈火勁,只能存在八個時辰,你仔細體悟。
飛燕,拿捏勁道之時,需要凝聚與對抗,你與師弟推推手。」
「知道了,爹。」
程飛燕倒是一點也不怕麻煩。
當初她自己拿捏氣血凝鍊剛勁之時,就如同捕拿院子裡的小耗子,折騰了好久。
這下倒要看看,小師弟到底悟性如何,會不會被折磨得懷疑人生?
相比起程飛燕全程看笑話的心態。
李信倒是躍躍欲試。
『原來,我拿捏的整勁,只是筋骨皮肉之力。難怪接連遇到的幾個高手,怎麼打都感覺自己氣力不濟,力量一觸即潰。
大哥李誠和莊紅袖,應該也只是通力境界,並沒有真正的煉成剛勁。
不得真傳,靠自己慢慢磨,不知道要花費多少精力。』
剛剛想到這裡。
就聽到門外傳來馬蹄聲。
「嗚啦嗚啦」絲竹管弦齊齊響了起來,匯成神聖悠揚的曲調。
『難不成是戲班子過來了?』
李信這樣想著,就見到師父和師姐臉色突然齊唰唰變得十分難看。
轉頭望向門外。
馬車已經停下,下來一個身著黃色僧袍,頭戴雞冠帽的光頭僧人。
這人身形胖大,手中托著一件東西。
那東西上窄下寬,金光閃閃,足有水缸大小。
看樣子就十分沉重。
僧人一路行來,地面石板【啪啦啦】齊齊爆碎,一腳一個坑。
踏壞了地面,踏碎了門檻,一路走到程家院子裡。
他的身後,跟著四個男的,四個女的,全都作僧人打扮。
手中舉著樂器,一路走,一路吹吹打打,好像是送葬一般。
「聽聞程館主新收了一個好弟子,貧僧不勝歡喜,特來道賀,送上重禮一件。」
僧人朗聲開口,中氣十足,直震得人耳鼓嗡鳴。
「送什麼禮?」
程元華似乎知道對方是誰,也懶得客套,開口直入正題。
「送鍾。」
僧人大聲狂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