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當場不讓步
胖大和尚笑聲稍歇。
右臂猛然一沉,手中巨大金鐘嗡嗡震顫著,急驟旋轉起來。
鐘身之上聖蓮、佛陀與雲朵圖案,全都化為一片蒙蒙光影,捲起一陣狂風。
「程元華,你號稱八易寒暑,把董老鬼那手八卦功練得出神入化,自創一手【乾元烈火掌】,不知比起我這【拙火金鐘】又如何?
話音未落。
急速旋轉的巨大金鐘隱隱透著絲絲紅光,突然向前呼嘯擊出。
一時狂風大作,吹得院內塵土騰起半尺,勁氣狂卷。
李信站在師父程元華的身邊,無比真切的體會到了先前所說的氣血勢能。
如果說,飛燕師姐所講的長河起勢,起伏波動,停留在語言中。
眼前這個僧人,一鍾推出,那恍如山崩之勢,就讓他真切的體會到了,什麼叫氣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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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行天,長河大浪,山峰聳峙,各有各的氣機,也各有各的場域。
說是無形,卻也真實存在。
金色巨鍾轟鳴碾壓過來,勁風未至。
自己呼吸都好像被壓制住了……
全身氣血不暢,體內機能都微微紊亂。
而程飛燕更是不由自主的,向後退卻半步。
顯然,也是精神受到衝擊。
程元華依舊顯得平靜,眉毛耷拉,眼睛半睜半閉。
衣衫向後斜斜飄起的同時,他動了……
「什麼狗屁拙火金鐘?信兒看仔細了。」
他踏前半步,右臂探出,輕柔舒緩,就像三月春風吹拂的柳條。
又像是趟水摸魚……掌勢輕柔,靈動萬變。
看上去出手不快,卻是恰到好處的向右輕輕一撥。
巨鍾嗡嗡震盪著,就像是粘在了他的手掌之上。
隨著他掌勢轉動,金鐘也圍著他的身軀轉了一圈。
「去!」
程元華一圈轉完,金鐘轉勢不但未停,反而越來越快。
鐘身上的金紅光焰,凝成一個若隱若現的手掌印。
嘭……
他再次前踏半步,沉腰坐胯,以腰帶肘掌沿橫按……
「嗚」的一聲悶嘯。
金鐘比來時更快上三分,呼嘯彈了回去。
勁風狂襲,力量席捲,地上石板都差點被掀了起來,喀啦咣啷一陣爆響。
「來得好。」
雞冠頭胖大和尚眼神陡然變了。
他深吸一口氣,雙臂陡然腫脹。
一雙手掌火紅如丹朱,脹大近倍,腳步後踏,雙手交錯攔在前方。
咣……
雙手擊中之處,火紅光芒猛然大亮。
胖大和尚雙臂衣服,同時化為焦灰被勁風震碎飄遠。
巨大金鐘一聲長鳴,猛然震裂……炸碎成三四瓣,重重跌落在地。
和尚腳下後退,連踏三步。
每退一步,臉色紅上一分。
直到第三步,他才一腳踏穩,踩碎石板,吐出一口長長白氣。
「好掌法……震身兌步,離火沖霄,不愧為乾元烈火之名。
但是,單憑這手功夫,想要護住你這小徒弟,卻還差了點火候。」
李信聞言,手掌輕輕一顫,已是按到了腰間左輪手槍之上。
他面上神色不動,目光已是淡漠森冷。
原來,是衝著我來的啊?
師父不說,師父自然是知道的,所以,早早的就把自己叫了過來。
師姐不說,師姐當然也明白。所以,臉色才會十分難看。
很可能,在他們的心裡,對方會有所忌憚。
結果並沒有。
李信奇怪的是,明明那胖大和尚【送鍾】的舉動,以【拙火掌】與【乾元烈火掌】對了一招,已經落了下風。但為何依然趾高氣揚,仿佛是他占了便宜似的。
「大雪山一脈修練三脈七輪,金鐘和尚最出名的是金剛法體。修練獅子、金剛、無畏、降魔四道法印,最是扛揍。
關鍵是他背後有人,就是一個大馬蜂窩。不擔打不死,還不能打死。」
程飛燕似乎看出了李信心中疑惑。
在旁用氣聲悄悄說道。
李信一聽這話,就徹底明白了。
對方最拿手的功法,是橫鍊金身法,煉了大金剛法體。
所以,剛剛比拼掌力吃了點小虧,卻並沒喪失信心。
因為他認為還有底牌,真正對上師父,並不會輸。
難怪輸了一招,還能牛逼轟轟。
還有,程飛燕提醒了李信一個難以承受的事實。
這個時代畢竟不是上輩子新時代。
當家作主的,是關外過來的……
而土生土長的漢民,或者當著奴才,或者想當奴才而不可得。
換句直白點的話,連二等公民也不是。
二等公民,至少還算是公民。
在這裡,平民百姓就是螻蟻,是牲畜,是耗材,是泥巴。
天生就該拜伏在別人腳下。
而這和尚呢?
顯然是大雪山密宗傳承,是根正苗紅的【國教】大師。
上了山被稱為【聖師】,下了山那就是【佛爺】。
師父程元華呢?
只是一個沒有官身,窩在民間傳武的糟老頭子。
雙方地位,在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的眼裡,完全不對等。
對方居移氣,養移體,享受榮華富貴;
師父就是粗茶淡飯,清貧自守。
哪怕有點余錢,也多半是花費在弟子們的身上,生活實在算不得富足。
這種天與地的差距,真實存在著。
他就算能打,也不敢打。
真是一個無比憋屈的時代啊!
難怪慶字號在家門口胡作非為,官府和民間高手,竟然全都睜隻眼閉隻眼。
在那些人看來,只要用得順手,用得舒服,聽話懂事,那就是好狗,是值得庇護的。
至於是不是殘害百姓?都不是個事。
……
李信腦海里剛剛轉過這個念頭。
側門人影連閃,兩人飛奔進入院落。
當頭一個二十五六歲的斯文青年,倒提長刀。
這位李信見過。
他頭一次遠遠望著火神廟武場八卦拳場,就是這位斯文儒雅的程氏大師兄程大龍正在傳武。
對方說話溫和,耐心細緻,讓人看著就頓生好感。
見過一次之後,後來拜入程氏八卦,李信就再也沒有見過。
只聽飛燕師姐說,她家大哥是去辦一件重要的事情去了。
不知這時為何正巧趕了回來。
而跟在他身後的,卻是六師兄騰浩東。
他雙手提著鴛鴦鉞,額上汗水涔涔。
當日與李信在武場試過一招……這幾天也一直是他在武場,傳授諸弟子基本拳法。
他都過來了。
武場眾人自然也來了。
不過,那些小弟子不是入室弟子,此時沒有進門。
只是遠遠圍在門外,忐忑望著門內景像,臉色全都不太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