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夫子三拱手
到了花市口。
就見程氏八卦門前,已經黑壓壓的圍了數十人之多。
個個精悍逼人,背著各類兵器,也不鼓譟。
只靜靜的站立,面沉如水。
明明是春日花信,暖日斜空,卻讓人感覺心中發冷。
八卦拳館眾弟子,全都默默的站在外圍。看著眼前這一幕,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李信沿街而來之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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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看到了諸位小弟子眼中的擔憂。
「呵呵,這陣仗果真有點嚇人了。」
李信輕笑道。
不由好奇的看向身邊的飛燕師姐。
她到底是怎麼樣的神經,才會笑容明媚的前來報信。
難道不知道自己家被人圍了嗎?
「屋裡更嚇人。」
程飛燕努了努嘴。
目光在門前黑檀棺木上面看了一眼,眉毛忍不住重重的跳了跳。
看來,她也不是無動於衷嘛。
李信進了院子,就看到院中,此時已經擺了六張交椅,坐著六個人。
椅子中間有一方桌,桌上擺著茶水。
茶香裊裊,卻沒人端杯。
還有一人沒坐下來。
此人虎背熊腰,身闊體壯,足足高達一米九,站在院中像是一座石山,紋絲不動。
他背著大刀,獅鼻闊口,年約三十餘歲,氣勢雄強,看起來就有些眼熟。
最惹眼的,倒不是他長得很像那位張士傑老鏢師,而是他的手臂繫著黑帶,頭上綁著白布。
雙眼血紅,死死盯站門口。
看著李信走進院子,眼睛眨也不眨,殺氣沸騰洶湧。
李信一眼就猜出了此人身份,應該就是這次過來登門問罪的苦主張元昊。
此人聽說是【會友鏢局】新一代俊傑。
隱隱有著下一任【神拳】美名。
身為張士傑長子,幼習家傳虎魄刀,更是拜入神拳宋志超門下,盡得其拳法精髓。
一套三皇炮錘,曾在北地江湖,闖出了「三拳無當,一刀難防」的漂亮名聲。
以【夫子三拱手】的殺招,單人闖陣,連破碧雲三寨,當場打死四十八個悍匪。
聽說當日出手,他的刀都未出鞘,單憑一對拳頭硬撼兵器。
刀碰刀折,槍碰槍斷,圍觀之人只見屍體亂飛,不見他腳下停頓一步。
這是程飛燕師姐路上說起的一些信息。
傳聞此人一身武功,還有其父之上。
就算對上京城六絕,也不是不可以拼上一拼。
有人懷疑,他離著勁力入化,只差最後一關頓悟。
也有人說,他的體魄天生強橫,稟賦驚人,其戰力,不見得就比六絕要差到哪裡去。
「徒兒拜見師父。」
李信進門,一揖到地,禮數做足。剛直起身來,就見師父程元華微微使了個眼色。
似乎是想要傳遞什麼信息。
同時,開口道:「這位是會友總鏢頭【神拳】宋師傅,這位是源順總鏢頭【大刀】王師傅,還有永興【金刀】譚師傅,同興【鐵臂】吳師傅……」
「江湖走鏢護院,各自立場,難免與同道對上。
一般來說,大家報出自家名號,能給面子就給面子。即算是刀槍相見,也會留上一分情面。
俗話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徒兒,這次的事情,為師痛悔難當。只怪當初未曾與你解說清楚。正是,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
「師父,錯不在您,弟子也沒錯。男子漢大丈夫立身天地間,仗的是手中刀槍,胸中正氣。
路不平,有人鏟。事不平,有人管。
如今天下不靖,貪官濁吏橫行,民不聊生。
有些事,發生了,就不能當做沒看到。
有些人,該死就得死。」
李信猛然抬頭,突然出聲,打斷了程元華接下來認錯的話,
他知道師父程元華想說什麼。
叫自己過來,當然不是想讓自己真的與人生死拼殺,而是想以他的身家性命作保,賠禮道歉,爭取把此事揭過。
該磕頭磕頭,該認錯認錯。
說不定,師父還要來個自殘肢體,三刀六洞什麼的。
反正,把這事攬他身上。
畢竟張士傑也算江湖名宿,死者為大。
自己出手殺人,惹下滔天大禍。
在京城諸多名宿見證之下,能這樣揭過恩怨,也不算什麼壞事。
否則的話,會友鏢局張元昊挾怒興師,打著為父報仇的旗號,想要生死相拼。
無論從哪方面來說,他都攔不住,也沒有理由去攔。
江湖規矩之所以成為規矩,是因為大家都願意遵守。
一旦不遵守,那就會被眾人群起而攻之。
程元華就算是身為京城六絕之一。
僅憑一身,也承受不起破壞規矩的惡果。
他能阻止別人私下尋仇,卻不能阻止對方公然打上門來挑戰。
由此可見,來的這些人,給了程氏八卦,給師父,造成了多大的壓力。
但李信卻不認同這規矩。
他覺得,這是江湖陋習。
打了一個,來了一雙,牽出蘿蔔帶出泥。做事完全不問是非,只問立場。
這等規矩,誰願意守,誰去守。
最後不要哭就好。
「你說什麼?你偷襲殺人,竟然還在我父死後,污他名聲?」
張元昊再也聽不下去了,一步踏前……腦後鞭子,都如同長槍一般,斜斜挺立如槍似戟。
此人一身氣勁,已然極其宏大,無意中貫通發梢。
確實是一個厲害高手。
李信沒退半步,突然笑了:「姑且不論頸後中槍,是不是偷襲的事。就說污他名聲,用得著我去污嗎?
張元昊,我問你,楊通判巧取豪奪,逼死人命的事情,你們會友知不知道?
還有,那狗官一大把年紀,卻每年都要搜羅一批少女供她玩樂。
但有不如意,就令人家破人亡。事後,更是玩弄至死……這些事,你會友又知道不知道?」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楊通判是否為官清正,是否壞事做絕,與我父何干?
會友身為鏢局,大開門庭,自然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莫不是接了一趟鏢,還得先行分辨,到底這鏢貨是出自良善人家,還是不義之財?
若真如此,鏢行怎麼還開得下去?看家護院的生意,還用不用做了?
試問天下之大,又有幾家清白自守,那等人家,又哪來錢財請動鏢師?」
張元昊聽聞此言,竟然冷靜了下來,一字一句開始駁斥李信的話。
聽得交椅上面的幾位名宿,全都暗自點頭。
若是每個人都站在道德至高點指責別人,世上再無完人……
生意也別想做得下去。
單是勘別貨物來源、委託人的善惡就是一個大難題。
十分錢財九分血。
莫非,遇到不乾淨的僱主,大家都不用掙錢,不用生活了?
「說得好,不問對錯,利字當先。
你們鏢局派出的鏢師,只問對方是否信守承諾,交付銀錢?
卻不問對方所做何事,是否喪盡天良。
僱主作惡之時,你們護著,仇家上門,你們擋著。
被人找上門,就說這不關我事。只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好一個忠人之事,這是因果不沾身啊。
出手護衛之時,被人殺了,卻還大叫冤枉,要糾集親朋,前來指責別人做錯?
也不知,你哪來的臉?」
李信冷笑一聲,又道:「莫不是,只能他殺人,不能人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