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神人你就來
左側，刀光劍影，法術亂飛，上下橫跳的人影中靈氣不斷炸裂，戰鬥極為激烈。
右邊，吃瓜看戲，吶喊助威，聞訊集結的太虛宗變態團已圍坐一排，畫風十分悠閒。
「左勾拳，上勾拳，對對對！踢他屁股！」簡苒興奮的指揮，從蘇媚手中薅了一把瓜子塞進嘴裡。
「哎呀！就差一點，這渣男的劍法也太差了吧。」葉乘風在旁邊指指點點。
綿綿啃著靈果，「可不是嘛，還問劍宗呢？劍法簡直丑的綿綿看不下去。」
https://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旁邊的激戰，也可以說是陸縱的單方面毆打已告一段落，待到終於把二人打爽後，陸縱叉腰大笑，餘光掃視全場，看見了簡苒還沒來得及收起小馬扎的手。
「嗨？啊啊啊啊啊！！！」簡苒正要上前，一個留著眼淚甩個鬍鬚的大臉驟然在眼前放大。
「我滴個親親乖徒兒哦，你瘦了！快來讓師尊抱抱！」陸縱直接閃到簡苒身前，「師傅可算是給你出了口惡氣，你看男人的眼光也太差了吧，好看的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簡苒艱難地從這令人窒息的擁抱中拔出來，定睛一看，叫的最凶的王長老已癱倒在地，林淵也鼻青臉腫的倒在一邊，被揍的面目全非，很難不說陸縱下了黑手。
「好你個陸縱！干擾宗門公務不算，還毆打自己人，本長老要回去稟告宗主，治你個對宗門大不敬之罪。把你關到水牢受刑五百大鞭！！」王長老顫顫巍巍的站起，天大的一口黑鍋向陸縱扣過來。
簡苒神色一凜，在這個進入宗門便是如同簽了賣身契的世界，生殺予奪全歸宗門掌管，進了水牢，縱使是渡劫期大能也得脫層皮。
「還有你個簡苒！這些年來宗門培養你撒了數以萬計的靈石、資源，可由不得你說退出就退出，把靈石都交出來。」
說著他掏出來提前準備好的契約書，高高在上地對簡苒施捨道：
「天才之名不就是靠這些堆出來的嗎？離開了宗門的你什麼都不是。也就是宗主心善，還允你限期歸還，還不趕緊感恩戴德的簽了？」
林淵也從地上爬起來，迅速換了副綠茶做派。「苒苒，這次宗主很生氣，我和陸師尊在宗主面前起來好久，他才願意鬆口，說賠償完就既往不咎的。」
他頓了頓，矜持的再次開口，「如果你表現的足夠好，到時候我在宗主面前為你美言幾句，相信你能有機會再回到問劍宗的。」
「我可去你的！」未等簡苒開口，陸縱先一步蹦了出來，拂塵「啪」地幾下給了王長老和林淵一人一個大嘴巴子。
「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見了宗主連話都嚇得不敢說出來的蠢貨，非說是我乖乖徒兒硬要送你金丹的，你當宗主是傻子嗎？快給我徒兒道歉。」陸縱似乎還不解氣，擼起袖子準備開啟下一輪的群毆。
「夠了！陸縱！注意你的身份。」始終作壁上觀的執法長老發話了，帶頭的那個往前一步。
「前弟子簡苒，往日種種既往不咎，可欠宗門的債卻容不得擬抵賴。要麼三天內還清，要麼簽了這份契約，當宗門的死士。」
見執法長老站出來，陸縱也收斂了囂張的氣焰，無視王長老在旁邊的耀武揚威，他上前懇求。「林長老，簡苒金丹已廢，為宗門兢兢業業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否寬限幾天，容我為她湊一湊……」
未等陸縱說完，林霞梧便冷聲開口：「陸縱！你越界了，宗主的決定，豈是你我可以質疑。」
「可是……」陸縱心中不免焦急，這不是變著法的逼簡苒當死士嗎，想到宗門那些淪為藥人的死士，他不經打了個寒戰，說什麼都不能讓簡苒簽這份契約。
「欠債？」簡苒冷笑一聲，揮手攔住了還欲求情的便宜師傅，打開了早就準備好的傳影石，將影像連接到靈風閣。
「我倒要當著全修真界的面問問，我到底欠了宗門什麼？」
「天啟二十一年，五洲大比，第一。獎勵五千靈石，三千靈植，珍惜靈獸十餘種，如數上繳宗門。」
「天啟二十二年，九州大比，第一。獎勵十萬靈石，五十瓶上品丹藥，獵殺靈獸一百餘頭，如數上繳宗門。」
「天啟二十二年，丹宗之戰，第一。獎勵三萬靈石，三千瓶丹藥，上古丹方一份，如數上繳宗門。」
「天啟二十三年，問道擂台，第一。獎勵丹方五份、秘境名額十名，如數上繳宗門。」
「天啟二十四年……如數上繳宗門」「天啟二十五年……如數上繳宗門」「天啟三十一年……如數上繳宗門」「天啟三十六年……如數上繳宗門」「天啟四十一年……」
「自從我簡苒進入宗門以來，大大小小數百次大比，數千次戰役，無一敗績，所獲資源如數上繳。」
「而宗門卻仗著師尊常年在前線，惡意剋扣月俸、惡意增派任務，瘋狂壓榨弟子，讓我終年疲於奔命。」
「細數五百歲以下年青一代，無論宗門內外，簡苒宗門任務榜第一、宗門貢獻榜第一、宗門積分榜第一。輪貢獻，沒有人能比得過我。」.
「第一」在上空迴蕩，像一記耳光狠狠的扇在了問劍宗眾人的臉上。
居然是這樣嗎？陸縱站在簡苒身後三步之遙，看見她後頸上的舊疤，是簡苒十五歲那年，獨自接了五級妖獸的清剿任務留下的。
當時他從北境回來，看見她脖子上纏著紗布，問了一句，她說「不礙事」，他就真的沒有再問。
彼時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北境的懸賞單還剩最後一個，多做一個任務，宗門就能多撥一批丹藥下來。
門內弟子的修煉資源，按對宗門的貢獻度配給。貢獻度越高，弟子每月能領的靈石、丹藥、功法典籍就越多。
陸縱名下弟子三十七人，其中有簡苒這種靈根資質上佳的弟子，但更多的是資質平庸被別的峰頭拒之門外的孤兒。他把他們一個個從泥里撿回來，洗乾淨臉，告訴他們「以後有師父在」。
這句話許出去容易，兌現起來，是用命去填的。
三十七個弟子，三十七份月俸、三十七套修煉資源、三十七個築基需要護法的丹藥、三十七個結丹需要準備的破境材料。
宗門每年撥下來的基礎份額只夠養活不到四分之一，剩下的，全靠他這個做師父的用任務換。
貢獻度怎麼來？
急難險重的任務，積分高。
所以他常年在外。
陸縱想起十年前，簡苒第一次結丹失敗，他在南州平叛，托人帶回幾瓶固本培元的丹藥，覺得徒弟總能理解。
想起簡苒七歲時問他「師父能不能不走了」，他說的是「宗門有令，不得不去」。
還有其他叫他「師尊」的弟子們，陸縱把他們帶回宗門，給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然後轉身奔向戰場，以為這樣就盡到了責任。
可他好像都沒有來得及問過一句：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你們過得好不好？
他甚至不知道簡苒是什麼時候開始接那些急難險重的任務的。
簡苒從來沒有抱怨過，每次傳訊都只說「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陸縱終於明白了這四個字的重量。
可現在好像說什麼都晚了。
「別擔心，師弟師妹都過的很好，不要小瞧了我啊。」簡苒拍了拍眼前快被愧疚埋沒的老頭，掃了眼傳影石，確認靈風閣的直播信號依舊穩定，嗤笑開口:
「你們說，我到底欠了宗門什麼？」
聲音不大，但石頭內的傳送陣法仍舊忠實地將每一個音節送往方圓千里，所有正觀看靈風閣直播的修士都能聽見。
「簡苒！你休要信口雌黃！宗門養育你多年，就算你對宗門貢獻巨大，但沒有宗門的資源，你也修不成……」林霞梧往前踏出一步，威壓如山。
誠然問劍宗對弟子的管控和使用比其他宗門要高得多，但對他們身上傾注的資源也不是其他宗門能夠比得了的。
「養育？」簡苒打斷了他，笑容突然變得鋒利起來。下一刻，她從儲物袋裡拽出一本厚厚的冊子，隨手一揚。
泛黃的紙頁嘩啦啦散開，被靈力釘在半空，露出其中密密麻麻的字跡。
「這是我入門二十年以來，完成的所有宗門任務。」簡苒的手指划過記錄，「總計七千三百九十二件。其中五級以上的危險任務，四千零一十六件。」
「功法是入門前師尊便教我的，不欠你們問劍宗。資源就更可笑了，進入宗門以來，我個人就沒有享受過宗門半點供養。」
「怎麼可能？沒有資源的扶持和投喂，你怎麼可能晉境的如此之快。」王長老驚詫，他指著簡苒跳罵，「你撒謊！你就是想要吃裡扒外！恩將仇報！」
「井底之蛙。」簡苒冷哼：「自從我入道以來，正面遭遇同境以上強敵三千七百餘次，斬敵一千八百六十四人，重傷瀕死四十二次，道基受損三次。」
她每說一個數字，就豎起一根手指。
「我的修為，是在這些人命堆里磨出來的。我的戰鬥經驗，是用四十餘次瀕死的代價換來的。我的所有功法、所有靈力、所有對敵手段，沒有哪一樣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她豎起最後一根手指。
「這才是我簡苒的天才之名。不是宗門給的，是我用這條命，在生死間拼出來的一刀一劍拼出來，幹掉了無數個同輩、天驕、挑戰者們，一步步爬上去的。」
「王長老，不必急著定我的罪。」簡苒話鋒一轉，從袖中又摸出個留影石，「我手裡還有些好東西。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
陸縱站在簡苒身後，看著簡苒在寒風中驕傲自信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保護他們。
可真正扛著一切的，從來都是這個擋在他身前的徒弟。
「不要小瞧了我啊」，他終於聽懂了裡面的潛台詞。
我不是那個需要你擋風遮雨的小女孩了。
現在，輪到我來保護師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