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睜眼的死人
爺爺這兩年越來越奇怪了，總是對著床邊的那口黑棺材自言自語。
大二這年，爺爺突然去世了。聽爸媽講那天爺爺很精神，換了一套新衣裳在村子裡走街串巷，晚飯早早吃過就休息了。
爸媽發現爺爺去世已經是半夜兩點多了。
學校離家不遠，一百公里路程。
因此我第二天早上就到家了。
此時堂屋裡掛滿白幡，爺爺心心念念的那口黑棺材正裝著爺爺。
父母很憔悴，叔父叔母們哭的很傷心。
「爺爺...」我哽咽的走到棺材旁想再看爺爺最後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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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我看到爺爺的樣子時竟然被嚇的後退了幾步。
爺爺的臉是醬紫色的，仿佛胸口憋著一口氣喘不過來，尤其是爺爺臉上那密密麻麻的手印！
這些手印是黑色的，大小都有，覆蓋了爺爺的整張臉。
「咱爸一世正直，怎麼會落得這麼個下場？」
大伯嘆了一口氣，就準備去找紅布把爺爺的臉蓋上。
這是我們這邊的習俗，過世的人還沒蓋棺前要用紅布遮住遺容。
就在大伯剛轉身時，我突然看見爺爺睜開了眼睛！
那眼神直勾勾的盯著我，看的我後背一陣發涼，最主要的是爺爺的眼睛布滿了血絲，一點眼白都看不見，甚至連黑色的瞳孔都有些發紅。
「爸媽，你們快看！」我不敢大聲，怕引起屋外鄰居們的注意。
當爸媽、大伯等人看到爺爺的樣子時都是一愣。
這個時候我看到這些長輩眼裡出現了十分恐懼的眼神。
我看著爺爺這個樣子心裡不忍，剛伸出手想幫爺爺閉上眼睛。
「小陽，你快去村東頭王瘸子家請他來，你就講你爺爺醒了，王瘸子就明白了。」爸爸立馬拉住我的手小聲說了句。
這時我也不敢多問什麼，爺爺這個樣子確實太詭異了。
我應了一聲就急匆匆的朝屋外走去。
王瘸子我認識，小時候還經常跟在他屁股後面，因為他的職業很特殊。
他是個扎紙人，家裡擺滿了紙人紙馬等一些紙紮用品。
這老頭性格挺好，但是有一個怪癖。
他有一個老婆，很美，就算說國色天香都不為過，但是他這個老婆卻是紙紮的！
我小時候還很好奇這糟老頭咋找這麼漂亮的媳婦，但那個時候我就覺得奇怪，他這老婆不說話也不吃飯，更不會走路。
每次都是王瘸子抱著他老婆移動。
那次我摸了摸他老婆，跟真人一樣，但是雙眼無神。
後來王瘸子說這是他扎的紙人，自己光棍一輩子也想找個人陪陪。
我們村子不算大，想著想著也就來到村東頭了。
王瘸子的家是一棟老式的木房子，此時大門關著。
「這老頭怎麼不開門？」
我嘀咕了一句，平時他家的門都是開著的門口放滿紙紮品賣。
可今天都快十點了，大門還是關著的。
我來到他家門前剛想敲門就聽到了門內有人說話。
「老婆子，很快就到我了。」王瘸子嘆了一聲。
這老頭又對著他的紙人媳婦說話。
我也沒太在意，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人老了就是這樣，總想找個伴說話。
可下一刻我就愣了。
「夫君，別怕，有我陪你！」一道清脆悅耳的女聲響起。
「誰？」
我抬起的手停在空中，是誰和王瘸子說話！
莫非是這老頭從外面找了個小媳婦？
此時王瘸子又嘆了一口氣，便沒了聲音。
我停了一兩分鐘不見屋裡說話才開始敲門。
「王爺爺，我是小陽，快開門。」
敲門聲伴隨著我的喊聲傳的很遠。
屋裡卻是一片死寂，王瘸子並沒有答應。
隨後我就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拖動的聲音。
這讓我更加確定王瘸子在家。
只是他為什麼不開門，難道是金屋藏嬌？
我又敲了敲門，還是沒有回應。
這時候我想起我爸的叮囑，急忙開口：「王爺爺，我爺爺醒了！我爸讓我來喊你去幫忙！」
我剛說完就聽見腳步聲，一深一淺。
我知道這就是王瘸子，他走路就是這樣，一步高一步矮。
王瘸子打開了門，伸出頭看著我。
「王爺爺，我以為你不在家呢。」我摸了摸後腦勺。
然而王瘸子卻沒開口還是盯著我看，看的我心裡發毛。
「該來的還是來了。」王瘸子莫名其妙的說了一句就側身走了出來。
我看見他臉上閃過了一絲愁容，也不知道為什麼。
不過在他出門的時候他偷瞄了一眼門內。
這老頭金屋藏嬌還不讓我進去，真是感情淡了。
可這一看我卻愣了，只見院子台階上坐著一個女人，是王瘸子的紙人媳婦。
紙人看著門口一動不動的，當我收回目光時我似乎看見那紙人的眼珠好像動了！
「看嘛子看，快走。」王瘸子砰的關上門，催著我。
我心中腦海里一團亂麻，為什麼會是那個紙人？那之前和王瘸子說話的是誰？
難道我幻聽了？
「小崽子，做春夢呢？踩著狗屎了。」王瘸子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我看了看腳下，臉都黑了。
我剛想找個乾草垛擦一下卻被王瘸子拉住了。
他咧著嘴露出一口大黃牙嘿嘿笑著。
「別擦，這可是個好兆頭，對你有大用。」
我不解的看著王瘸子，他這莫名其妙的話又是什麼意思？
身為農村人我倒是知道出門踩狗屎這個說法，可這不是假的嗎？
我也懶得反駁了，隨即跟他說了爺爺的情況。
王瘸子聽著聽著臉色也沉了下來，直到我說出爺爺睜眼時，他終於開口了。
「哎，都是命，崽子，今天下午你就回學校吧。以後都別回來了。」
我先是一愣，隨即有些不悅。
「王爺爺，你這是什麼話？我回來就是送爺爺最後一程的。你讓我回學校是個什麼意思？還有這是我的家，我為嘛子不回來？」
王瘸子看著我有些不高興嘆了口氣搖搖頭就往我家走了。
我雖然在氣頭上也沒多說什麼，幾步跟上王瘸子，長輩們還在等我呢。
沒走多遠，我家那掛滿白幡的院子就到了。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嘈雜的人聲和嗩吶聲。
可就在王瘸子那隻枯瘦的手推開門的一瞬間。
院子裡的聲音，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刀，瞬間切斷了。
死一般的寂靜。
我回頭看去，只見滿院子的賓客、幫忙的鄉親，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王瘸子。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對王瘸子的輕視，反而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
仿佛走進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吃人的惡鬼。
「王瘸子咋來了，莫非是周公...」有人小聲議論，就被人立刻打斷了。
王瘸子對此視若無睹，一瘸一拐地徑直走向堂屋，嘴裡卻低聲嘟囔了一句：「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