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半鎖鏈聲
王瘸子走的很快，我跟在他身後，渾身不自在，剛想開口問問鄉親們怎麼是這副模樣，王瘸子卻頭也不回地冷聲道：「別多問，管好你自己的眼睛，不該看的別亂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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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平日裡那個吊兒郎當的老頭判若兩人。
我心頭一緊，乖乖閉上嘴，跟著他跨進了堂屋。
屋裡的香燭燒得更旺了，白煙繚繞，刺鼻的煙火氣混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腥氣，瀰漫在整個房間。
爸媽、大伯二伯他們全都守在棺材旁，一個個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在微微發抖，看到王瘸子進來，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王師傅，您可算來了！」大伯聲音發顫，上前一步，語氣里滿是哀求，「您快看看我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王瘸子沒應聲，徑直走到棺材前，眯起眼睛朝著棺內看去。
我也跟著探頭望去，心臟瞬間揪緊。
爺爺依舊躺在棺材裡，那雙沒有一絲眼白的眼睛依舊死死睜著，直勾勾地盯著屋頂，臉上那些黑色的手印，竟然比剛才更深了幾分，像是深深嵌進了皮肉里，那醬紫色的臉龐，看著愈發猙獰可怖。
更詭異的是，爺爺的嘴角，似乎微微往上翹了一點，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笑意。
「周家老大，去取一些雄雞血來。」
王瘸子吩咐了一聲，大伯點頭答應離開就出去準備了。
我此時看到王瘸子開始圍繞著爺爺的棺材轉圈，眼睛一直瞟向爺爺。
他的行為很古怪，我也不敢多問。
這時倒是王瘸子先開口了：「周老二，你爹的東西呢？」
他這一問，我們所有人都愣了。
我爹小聲問道：「王師傅，你說的是哪種東西？」
王瘸子看了我爹一眼，似乎確認了我爹什麼都不知道也就沒有再說話了，只是手指輕敲著棺材看著堂屋外面。
這個時候堂屋外面已經聚集了一些圍觀的鄰居，他們都在偷瞄著屋裡的情況小聲議論著。
我大伯很快就回來了，他看到外面圍著這麼多人知道爺爺的事情不能聲張就吆喝了一聲疏散了人群。
「王師傅，你要的雞血。」
大伯進屋把滿滿一碗雞血遞給了王瘸子。
王瘸子接過雞血先是聞了聞，隨後用手指蘸了一點放在口裡。
做完這些他點點頭當著我們的面就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小紙人。
紙人是白紙剪的，只有一個人形。
「周老二，你爹的生辰八字是多少？」王瘸子忽然看向我爹。
我爹先是猶豫了一下才說出了爺爺的八字。
王瘸子點點頭用指尖蘸著雞血就在紙人身上寫下了爺爺的八字。
之後他就把紙人放進了棺材裡，然後又用雞血在棺材裡畫了一些奇怪的圖案。
我看著這些圖案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的爺爺，那時候爺爺也畫過這些圖案。
符咒。
我在心裡確定了下來，這是一種符咒。
王瘸子做完這些鬆了一口氣：「現在應該沒事了。」
大伯這個時候湊了過去：「王師傅，我爸什麼時候下葬？」
我爹也連忙點頭。
他們大概是怕夜長夢多，想早點讓爺爺入土為安。
可這時候我發現王瘸子卻是不經意的瞥了我一眼，然後開口說：「停棺七天，然後下葬。」
他這個回答是我們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我們這邊的習俗是停棺三天就下葬了。
而且爺爺現在的情況這麼詭異，王瘸子竟然讓停棺七天。
「王師傅，這恐怕不太好吧？」大伯明顯不同意了。
這種情況換誰來也是如此，明知道有問題還停棺七天。
王瘸子看了看我們開口道：「周大哥是被東西纏上了，停滿七天我的紙人可以把那東西的注意力從周大哥身上轉移過去。」
「既然怕夜長夢多，那就明天下葬，但是今晚要委屈你們派個人守著大門，能平安熬過今晚就行。」
我爹他們一聽可以提前下葬立馬就答應了下來，守大門算不了什麼，反正今晚還要守夜。
「那我先去休息了，晚上喊醒我。」
王瘸子說完就走出了堂屋，離開時他給了我一個眼神。
我立馬會意跟了出去。
「王爺爺，你是有什麼話跟我說嗎？」我一邊領著王瘸子去我的房間休息一邊問道。
「小崽子，今晚只能你去守這個大門。」王瘸子開口了。
我點點頭並沒在意，不就是守個大門。
王瘸子似乎是看到我一臉輕鬆的樣子突然加重了語氣。
「這大門可不是這麼好守的。」
「你知道你爺爺為什麼變成這樣嗎？」
他忽然看向我。
我先是一愣，難道爺爺的詭異和我有關係？
「我讓你回學校，是想讓你跑。但你爺爺這一睜眼你就跑不掉了。」
然後王瘸子盯著我看幾秒，說一句讓我頭皮發麻的話。
「你爺爺臉上的那些手印，是替你擋災的。那些手印的主人想要的是你。」
「你爺爺守了你二十年，把所有找上門的邪祟全扛在了自己身上，如今他陽壽盡了，那些東西，自然要來找你算帳！」
我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腦海里出現了小時候的遭遇。
那時候我確實生過幾場大病，不過都是爺爺給我解決了。
難道王瘸子說的邪祟和那幾場病有關！
「那我爺爺……」
我聲音發啞，悲痛欲絕的看向王瘸子：「他走的時候，是不是很痛苦？」
王瘸子沒回答，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崽子，做好準備。」他說了一句就進了我的房間。
我則是回到了靈堂坐著，等待晚上的守門。
王瘸子的話像一座山壓在我的心頭，一個下午很快就過去了，我一直在想小時候的那些事以及爺爺的事。
天黑了，幫忙的鄰居們陸續回家，很快就只剩下我們一家人。
大伯去我的房間叫王瘸子去了。
我甩了甩頭打起精神，準備接下來的守門。
王瘸子很快就一瘸一拐的來了，他一直在盯著我看。
我知道，他是準備安排我去守門了。
「小崽子，你今晚去守門。」
王瘸子話剛說完，我爹和我大伯就不同意了。
「王師傅，怎麼能讓小陽去守門，我去。」大伯開口，拿著個凳子就準備出去。
「不行，今晚只能讓他去守，你們去了也沒用。」王瘸子斬釘截鐵的指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站了出來：「大伯，爹你們放心吧，不就是守個門嗎？」
大伯和我爹還想阻止，但看到王瘸子堅決的眼神也就放棄了。
「小崽子，這東西拿好。」王瘸子一把拉住走出堂屋的我，他手裡遞過來一個花花綠綠的小紙人。
「你今天踩了狗屎，氣運很好，夜裡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管，如果堅持不住就咬破中指在這個紙人身上寫下你的生辰八字，然後把紙人扔出去閉上眼睛什麼都不要看。」
「記住，你什麼都不要管，安靜的坐在門外就行了，別讓那東西進院子。」
王瘸子小聲跟我說著，我點點頭就抬著凳子走出了院子。
走出大門我反手就關上了門安靜的坐在門口。
夜漸漸深了，剛開始還有路過的鄰居問我幹什麼，我搪塞過去了。
可到了十點后街上也沒人了，我盯著不遠處發黃的路燈心也漸漸提起來了。
啪。
一聲輕響後，路燈滅了，四周瞬間陷入了黑暗。
十二點了！
我們村的路燈十二點就滅了。
這時我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天快點亮吧。
路燈剛滅時我眼前還是一片黑暗，漸漸的我適應了黑暗。
也能看清不遠處的景象了。
幸虧今晚月亮很大，村子裡也不是太黑。
我原本想拿出手機消磨時間的，但想了想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誰知道我會不會在看手機時身前突然出現一個恐怖的東西，那東西就直勾勾的盯著我呢？
不知過了多久，我困意席捲全身，但我知道我不能睡。
我瞪大眼睛觀察著四周，可看著看著眼睛就開始發脹。
不知不覺中，我眼皮開始下落，意識也模糊不清。
嘩啦嘩啦...
我耳邊傳來了聲音，像是鐵鏈在地上拖動的聲音。
因為我們村的路是水泥路，所以那聲音格外的響，似乎要鑽進我的腦子。
我意識一下就清醒了，抬頭看了看四周，沒人？
但我低頭的一瞬間，看到地上多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太長了，歪歪扭扭地從我腳邊一直延伸到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裡，像一棵被風吹歪的老樹。
我慢慢抬起頭。
遠處那根電線桿旁邊，隱約站著一個東西。
它太高了，比旁邊的屋頂還高出半截，渾身上下纏繞著閃著寒光的鐵鏈，鐵鏈垂到地上，還在輕輕晃動。
它沒有動。但我感覺它在看我。
我心裡先是一緊隨後迸發出滔天的怒意，這就是王瘸子說的那東西嗎？
就是它害死了我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