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墳地
「不見了?」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我用墨線纏住爺爺的時候,他明明已經倒下了,墨線上的白煙都散了。
這還沒過一天,怎麼就……
「什麼時候的事?」楊破天走過來,聲音沉下來,沒了之前的吊兒郎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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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看了他一眼,知道這就是我請回來的高人也沒有隱瞞。
「一個小時前。捆著我爸的墨線開始冒煙,我們不敢碰。沒一會,墨線就斷了,然後……然後我爸就站起來了。」
「站起來之後呢?」
「他沒有傷人,而是直接走出了院子,我們要追上去可是大門死活都打不開。」大伯接口道,臉色鐵青。
「等大門打開的時候,我爸就不見了。」大伯愧疚地低下了頭。
楊破天聽了這話眯起了眼睛:「你們去老爺子墳地看過沒?」
「去了,白天我和大哥去了,我爹的墳頂上有一個大窟窿,我爹很可能是自己爬出來的。」
「剛才你們沒去墳地找找?」老么問了一句,我也是點點頭。
我爸他們找遍了村子,怎麼沒去墳地看看。
可是老么才問完我就看到我爸他們的臉色難看了幾分。
「去了,可是...我們上不去墳地啊,總是在山腳打轉...」我爸嘆了口氣。
「後山是我們老周家的祖墳,我爹生前在那邊給自己留了一個位置。」我爸指了指後山。
楊破天眯起眼睛,轉頭看向後院的方向。我也跟著看過去,後山的輪廓在夜色里像一頭趴著的巨獸,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
「嗯,你們先回去吧,有我在放心就好。」楊破天安慰著我爸他們。
我爸看著楊破天,隨即又看著我。
我知道他這是在詢問我的意思。
我點點頭,隨後我爸說了句小心就帶著我媽他們回家了。
「上山吧。」
楊破天把玩著脖子上的那塊碎玉。
「師傅,這大晚上的...」老么縮了縮脖子。
「你怕個毛。」楊破天瞪了老么一眼。
後山的路我小時候走過無數回,墳地就在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走路不用二十分鐘。
我帶著楊破天和老么馬不停蹄就往後山走去。
爺爺的事情太詭異了,我不敢耽擱。
不過今晚後山有些不一樣,十分的安靜,蟲鳴鳥叫都沒有。
楊破天打著手電走在前面,我跟在後面,老么墊後。
手電光只能照亮腳下幾步路,再遠就是一片黑。
走了大概十分鐘,我發現了一件令人驚恐的事。
「楊大師,這棵樹我剛才見過。」
楊破天停下腳步,手電照向那棵樹。是一棵老槐樹,樹幹歪向一邊,像一個人佝僂著背。
「你確定?」
「確定。這棵樹很好認,小時候我們管它叫『駝背樹』。」
楊破天皺了皺眉,他舉著手電左右照了照,隨即眉頭更皺了。
然後我就看見楊破天從兜里掏出那根吃了一半的妖靈草,掐了一小截塞進嘴裡嚼了嚼。
他開口說了一段晦澀難懂的話,我知道楊破天這是又準備和妖邪說話了,因此縮了縮脖子警惕地左顧右盼。
後山上有妖嗎?
如果有...我不敢往下繼續想了。
可是楊破天說完話後,四周卻是一片安靜,沒有一點奇怪的聲音。
我看到他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睜開,臉色不太好看。
「靠,這不是鬼打牆,是你爺爺不想讓我們上山。」楊破天看著我,我也是一臉懵。
起初我一度懷疑這就是鬼打牆,可現在楊破天卻說是我爺爺不讓我們上山?
「那咋辦?」我試探性地問了一句,楊破天應該有辦法。
然而楊破天卻是搖搖頭說:「既然是你爺爺不讓上山,那我肯定沒有辦法,但是你一定有辦法。」
我?
楊破天的話徹底把我說懵了,他都沒有辦法,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大腦飛快思考,突然我想到了。
莫非是爺爺留下來的那些東西?
我也只能想到這個法子。
我眼神不經意瞥了楊破天和老么一眼,他們兩人似乎還在找破解之法,並沒有注意到我。
我在想該不該在他們面前透露出爺爺的東西。
畢竟王瘸子就是覬覦那些東西,我不知道楊破天和老么是不是也會覬覦。
可我轉念一想,既然爺爺明說去陰間客請人來,那爺爺他應該是比較信任楊破天的。
「楊大師,你過來看看。」我喊了一句。
楊破天和老么立馬回頭看著我,眼神有些疑惑。
「咋了,又有什麼問題?」
我沒有回答,而是打開了腰間的布包。
「這是我爺爺留給我的東西,你看看有沒有用。」
楊破天一聽我的話立馬就走了過來,手電照向布包。
「臥槽。」他突然叫了一聲,老么也一臉好奇的走了過來。
「師傅,你看到金子了?」
「金子?踏馬給我一百條小黃魚我都不要。」楊破天沒好氣的說了一句。
我也十分好奇的看著楊破天,爺爺留下的這些東西有那麼誇張?
「小子,你爺爺可真是疼你啊,吃飯的傢伙事都給你了。」
我看到楊破天眼裡有一絲嫉妒,不過也只是一瞬間。
「怎麼說?」我看著楊破天,但這傢伙卻笑著搖搖頭,說我以後就明白了。
隨後他讓我拿出那盞油燈,說點著油燈肯定能上山。
我挺好奇的,我們打著手電都上不去,點油燈就行了?
怎麼有些扯淡呢?
可我也只是在心裡吐槽一下便拿出了油燈。
「楊大師,這燈咋點?」
油燈里根本沒油,而且我也沒有打火機。
老么嘿嘿一笑掏出了打火機,燈芯上倒是有些油漬。
我不知道這燈芯能不能撐到我們走到墳地,便把油燈湊了過去。
啪嗒。
老么按下了火機,筆直的火苗燒著燈芯。
沒一會,我倆的臉就綠了,幾百度的火苗硬是沒點燃燈芯,甚至連打火機的金屬蓋都燒得通紅了,這燈就是點不燃。
起初我以為是沒燈油的緣故,可當我用手指捻了捻燈芯才發現這燈芯一點溫度都沒有,還是冰冰涼涼的!
「哼,這燈要是能用打火機點著,才有鬼了。」楊破天鄙視地看著我和老么。
「拿過來。」他一把奪走油燈,隨即把嘴巴湊了上去。
「小子,這燈是要用陽火才能點燃的。」楊破天說了一句,隨即就朝著燈芯吹了一口氣。
我扯了扯嘴角心想你丫的知道不早說,而且你要是吹口氣就能點著那我倒立...
好吧,我收回剛才的想法。
「臥槽,師傅這...這...」老么不可思議的指著油燈。
只見油燈竟然真的被楊破天一口氣吹燃了,只不過那火苗並不是淡黃色的,而是鮮紅色的。
「走吧。」楊破天一臉神氣的舉著油燈就走了。
原地,我和老么目瞪口呆,可才過去幾秒鐘我們就發現楊破天的身影竟然模糊了起來,只有那鮮紅的火苗在半空中搖曳。
我倆被嚇了一跳立馬就跟了上去,走近時這才看清了楊破天的身影。
有了油燈,我們很快就到了半山腰的祖墳。
十幾座墳包散落在茅草地上,大的小的,老的新的。最老的那幾座連石碑都看不清字了,被風雨磨成了圓角。
「虛。」楊破天立馬對我和老么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隨即指了指前面的一個墳包。
我和老么看了過去,立馬就呆住了。
爺爺就站在那個墳包上面。
他背對著我們,身上的壽衣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
我下意識地想喊他,卻被楊破天一把捂住了嘴。
「別出聲。」他湊到我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你仔細看他腳下。」
我眯起眼睛看過去,爺爺腳下的墳土竟然在動!
泥土像活了一樣,一圈一圈地翻湧,像水面上的漣漪,而爺爺就是那塊投入水中的石頭。
那些翻湧的泥土下面,露出一些顏色發暗閃著冷光的東西。
我仔細辨認了一下,頭皮一炸。
是棺材釘。
七八根棺材釘,從泥土裡冒出頭來,圍著爺爺的腳,排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那些釘子上纏著黑線,線的另一端延伸進爺爺的壽衣里,看不見盡頭。
「我爺爺他在……」我喉嚨發乾。
「他在歸位。」楊破天似乎明白我要問什麼,立馬解釋道。
「歸位?什麼意思?」
楊破天盯著爺爺的背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頭皮發麻的話:
「你爺爺不是普通人。他是守棺人,是最厲害的那一個,鎮天下棺。他的屍體不會化僵,除非有人動了不該動的東西。」
「什麼東西?」我問道。
楊破天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遠處山道上突然亮起一束幽綠的光,像鬼火一樣。
那束光在移動,朝著我們這個方向來。
楊破天臉色一變,拉著我和老么往旁邊的草叢躲去。
「有東西來了。」他低聲說著,眼睛死死盯著光束移動的方向。
綠光越來越近。我透過茅草的縫隙往外看,心臟砰砰砰地跳。
來的是一個人。那人穿著黑色的衣服,戴著兜帽,看不清臉。
對方手裡托著一盞燈,綠色的光就是從那盞燈里發出來的。
他在爺爺身後十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那人把燈舉高了一些,燈光照亮了爺爺的背影,也照亮了他自己的臉。
我看清了那張臉,渾身一僵。
是王瘸子!
不對。
不是王瘸子。那個人的臉和王瘸子一模一樣,但他站著的時候兩條腿是一樣長的。
是遺像里的那個王瘸子!
也是那晚想騙我的那個王瘸子。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楊破天在我身邊,呼吸頓了一下。他盯著那個人,手指慢慢攥緊了。
「你認識他?」我問。
楊破天沒回答,但我看到他的臉色變了。
那個假王瘸子站在爺爺身後,低頭看著墳頭翻湧的泥土,然後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四周。
最後,停在了我們藏身的方向。
他笑了。
那張和王瘸子一模一樣的臉上,露出一個和王瘸子完全不一樣的笑。不是和善、痞里痞氣的笑,而是帶著某種說不清意味的笑。
「周叢生的孫子,躲什麼?出來吧。」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寂靜的山上,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