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守棺人
我蹲在草叢裡，渾身僵硬，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
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楊破天的手壓在我肩膀上，力道很大，示意我別動。
「周叢生的孫子，還要讓我請你出來嗎？」假王瘸子的聲音又響起，比剛才更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楊破天低聲罵了一句，然後站了起來。
「你找他幹什麼？」
假王瘸子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楊破天。你還是這麼愛管閒事。」
「我問你，找他幹什麼。」楊破天的聲音沉下來，沒了平時的痞氣。
我從草叢裡慢慢站了起來。老么也跟著站起來，手裡拿著砍刀給自己壯膽。
假王瘸子的目光從我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我腰間的布包上。
「不幹什麼。就是想看看，周叢生的孫子，到底得了多少東西。」
「你是王瘸子還是鬼！」我盯著這個假王瘸子，手已經伸進了布包里捂住了一枚棺材釘。
假王瘸子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低頭看著爺爺腳下的墳土，那些翻湧的泥土已經慢了下來，棺材釘上的黑線在微微顫動。
「你爺爺守了一輩子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我沒有回答，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楊破天說我爺爺是守棺人，但從我記事以來爺爺一直都是那個樸實的農民。
「你不知道。」假王瘸子笑了。
「你爺爺什麼都沒告訴你。他把東西留給你，卻沒告訴你怎麼用。或者說，他不敢告訴你。」
「你到底想說什麼？」
假王瘸子抬起頭，那盞幽綠的燈在他手裡微微晃動，光影在他臉上跳動，讓他的表情忽明忽暗。
「我想說的是，你爺爺不是普通人，但他守的東西，也不是普通人該碰的。你把那個布包里的東西交給我，我可以幫你解決你爺爺的事。」
「放你媽的屁。」
楊破天往前邁了一步:「周叢生守的東西，輪得到你來拿？」
假王瘸子的笑容收了收，但沒完全消失。
「楊破天，你跟周叢生的交情，我知道。但他已經死了。他守的東西，總要有人接著守。莫非你也想接周叢生的班？」
楊破天沒有回答，但我看到他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假王瘸子的目光又落回我身上:「還是說，你打算讓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崽子來守？」
「我爺爺的東西，我自己會守。」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說出了這句話。
假王瘸子看著我，沉默了幾秒。
「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娃娃，還想當守棺人？」
假王瘸子的話剛說完，楊破天突然怒罵了一句。
「踏馬的，你一個邪靈還敢蹬鼻子上臉！」
只見楊破天腳下踏著奇怪的步伐就沖向假王瘸子。
「呵呵，楊破天你護不住他的……」
假王瘸子笑了，隨即他就如同狂風中的紙屑一樣飄飛了起來。
「草，想跑？」楊破天怒罵一句，隨即抬手射出了一枚銅錢。
那銅錢打中了假王瘸子，隨即我看到他的身體越來越薄，最後化作一個紙片人飛快鑽進了黑漆漆的樹林裡。
那團綠光也搖晃著想要飄走，卻被楊破天用一枚銅錢打散了。
就在這時候，爺爺那邊傳來了動靜。
那些翻湧的泥土徹底停了。棺材釘上纏著的黑線一根一根地斷開，發出細微的聲響。
我看著爺爺，不清楚這是怎麼了。
可下一秒，爺爺的身體就動了，他轉過身來，竟然緩緩抬起了手。
「陰怨加身，活屍！」
楊破天看到我爺爺的樣子聲音都變了。
活屍！
我的大腦就像觸電了一樣，爺爺的冊子上有記載。
活屍就是人還沒徹底死去，還有意識，也可以說是魂未離體。
想要形成活屍的條件很苛刻，而且對當事人來說就是生不如死。
「楊大師，你是說我爺爺是活屍……」我眼角淚花閃爍。
「沒錯，而且是他把自己煉成活屍的。」楊破天看了我一眼。
「而且他剛才才真正死去...」
「為什麼...爺爺他為什麼...」我徹底控制不住自己了，淚水嘩嘩的落下。
爺爺為什麼要把自己煉成活屍！我想到了爺爺之前的樣子，整張臉都是醬紫色的，之前我不知道爺爺為什麼會那樣。
現在我明白了，他那是想把自己憋死！
「小陽，你爺爺這樣也是一種解脫。」楊破天拍了拍我，安慰道。
「你爺爺陰怨加身，就算不把自己煉活屍也會生不如死...」
「什麼是陰怨加身。」我盯著楊破天。
「你爺爺得罪過太多邪物。那些東西打不過他，但也不會放過他。他活著的時候，那些邪物的怨氣就纏在他身上了。你看到他臉上的掌印了吧？」
「一個掌印代表一個想要你爺爺命的邪物，而且能從你爺爺手裡逃走的邪物絕對不簡單。」
楊破天嘆了口氣。
我看著爺爺的樣子更傷心了，我想起小時候的那些事。
有一次我去河邊玩，回到家就高燒不退，迷迷糊糊間總感覺床前站著一個人，晚上睡覺時我覺得十分難受，一睜眼就看到一個人影坐在我身上，死死按著我的胸口。
最後是爺爺解決了這件事。
還有一次，我路過墳堆，看見一個老婆婆一閃而過，之後半夜裡就總是聽到門外有人喊我名字。
這事也是爺爺解決的。
……
類似於這種事情還有很多，我想起王瘸子曾跟我說過我爺爺是因為我才死的。
所以爺爺之所以會得罪這麼多邪物是不是都是為了我這個孫子……
我晃了晃腦袋，只覺得渾身無力。
這時爺爺的手突然指向我。
爺爺他似乎想讓我過去。
楊破天也一臉不解，爺爺的行為很詭異。
可我不管這些，就算爺爺要我去陪他我也沒有怨言。
「小伙子，別...」老么看得額頭直冒冷汗，他想拉我卻被我拒絕了。
楊破天就安靜地看著，並沒有阻止我。
我不知道他是胸有成竹，還是不打算插手我的事。
「爺爺，小陽來了...您醒醒啊，小陽還沒好好孝敬您...」我帶著哭腔一步一步的挪向爺爺。
可是爺爺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了，他不會笑呵呵的誇我是個好孩子了，也不會...
當我靠近爺爺時，他的雙手突然抬起搭在我的雙肩上。
我沒有害怕，而是平靜的閉上眼睛。
我感覺到爺爺的力道在加重，心裡也釋然了，只是有些愧疚。
爸媽，兒子不孝...
就在我等待死亡的時候，突然感覺到雙肩一暖，似乎有一股暖流從我的雙肩湧進了身體之中。
這種感覺很微妙，不痛不癢，甚至還有些舒服。
我詫異的睜開眼睛，爺爺的手已經放下去了。
楊破天站在幾步之外，盯著這一幕，眉頭皺了一下，隨即鬆開，像是明白了什麼。
「爺爺...」我最後喊了一聲。
之後爺爺的身體就像陷進了泥沼之中，一下就下沉到了墳土之中。
爺爺！
我撲了上去，可是墳頭的土竟然合攏了。
我哭喊著，伸出手刨著鬆軟的墳土，但是被楊破天攔住了。
他按住我的肩頭，淡淡開口:「讓你爺爺安息吧，別打擾他。」
我的手一下就停住了。
楊破天又說了一句:「你爺爺已經歸位，他的使命也完成了，而你必須挑起他的擔子。」
我縮回手，蹲在爺爺的墳邊，不知道說什麼。
「起來吧。」楊破天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爺爺的事已經完了。但剛才那傢伙的事沒完，他今天來，不是碰巧。他知道你爺爺要歸位，所以在這裡等著。」
「他到底想幹什麼？」我抬頭看著楊破天。
楊破天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假王瘸子消失的方向。
「你爺爺守的東西，他想要。但你爺爺不會給他的。現在你爺爺死了，他就來找你。」
「什麼東西？」
楊破天轉過身看著我，從兜里拿出了一枚銅錢，隨後用一根紅繩串起來，遞給了我。
「你先把這個戴上。保住你身上的陽火，別讓那些東西近你的身。」
「然後呢？」
「然後，回去把你爺爺那本冊子從頭到尾看一遍。」
我接過紅繩，手指有點發抖。
老么走過來也安慰了我幾句便看向楊破天：「師傅，那咱們現在……」
「下山。」楊破天最後看了一眼爺爺的墳。
「明天還有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