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一群人湧進屋裡。小源嚇得縮到牆角,聲音發顫:「你們……要做什麼……別過來……」

  簫絕站在門外,聽著裡頭傳出的聲響,臉上沒起半點波瀾。就好像什麼都沒聽到一樣,他轉過身,走了。

  簫絕回到自己的密室。那間石室藏在賭坊地下,隱蔽又結實。他反鎖了鐵門,走到床邊,彎下腰從床底拽出一隻舊木箱。

  箱子裡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裳、一本泛黃的帳冊,還有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餿饅頭。沒錯,就是半塊饅頭。

  五年前的那個冬天,他差點因為這半塊饅頭成了死得最快的穿越者。往事像潮水一樣翻湧上來——

  那不是尋常的穿越故事。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沒有高人指點。只有一場莫名其妙的空間扭曲,把他從二十一世紀的圖書館一把扔到了雲城寒冬的街頭。

  身體在穿越時發生了詭異的變化,二十多歲的小伙子縮成了十三歲少年的模樣,只有記憶完好無損地留了下來。

  身無分文,舉目無親。他試過去找官府求助,可官府只把他當流民往外趕。他想靠打工掙錢,可瘦得像根柴火的身子連搬磚都吃力。

  最後,他淪落成了乞丐。不是小說里那種瀟灑的丐幫弟子,而是真正的、為了一口吃的能跟野狗搶食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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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寒風刺骨的午後,他蜷在王家大宅後門的牆根下,已經有三天沒進過食。穿越時斷了兩根肋骨,每喘一口氣都疼得像刀割。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塊被人扔掉的饅頭。硬得跟石頭似的,散發著一股餿味。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爬過去,哆嗦著伸出手。手指還沒碰到,一雙繡花鞋停在了他面前。

  簫絕抬起頭。那是個十六七歲的丫鬟,穿著淡青色的棉襖,臉蛋還算清秀。正是小源。

  小源低頭看著他,眉頭擰得緊緊的,眼裡滿是厭惡。

  「小賤種!滾遠點!臭死了!」她尖聲罵著,「你也配吃東西?像你這種小崽子就該爛死在陰溝里!」

  她彎腰奪過簫絕手裡那塊餿饅頭,左右瞧了瞧,順手丟進了隔壁院牆下的狗食盆里。一隻黃毛土狗立刻撲上來,一口叼住。小源回頭朝簫絕啐了一口,挎著籃子進了王家後門。

  簫絕躺在冰冷的地上,盯著那條狗。狗也盯著他,喉嚨里發出護食的低吼。他渾身疼得發抖,腦子卻清醒得可怕。他記住了這張臉。

  後來,簫絕找到了那條狗。那狗挺聰明,把饅頭藏在窩裡的乾草下面,留到下一頓吃。簫絕找來一塊石頭,在石牆上磨了整整兩個時辰,磨出一頭鋒利的尖角。他握著那塊石頭,把那條狗給解決了。

  簫絕跪在狗屍旁邊,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止不住地抖。分不清是疼還是怕。他趴在那兒喘了好一陣子,然後爬起來,在狗窩裡翻找。他找到了被狗吃剩下的那半塊饅頭。

  然後他把那條狗拖到巷子深處,生火,剝皮,烤了。那是他穿越以來吃的第一頓飽飯。肉很柴,帶著一股土腥味。但他一口一口,全吃完了。

  吃到最後一口時,他看著手裡的骨頭,忽然笑了。笑完之後,眼淚就掉了下來。

  十三歲,斷了兩根肋骨,殺了一條狗,搶回了半個饅頭。在那個寒風刺骨的夜裡,他蹲在火堆旁,看著自己沾滿血的手,明白了一件事:在這個世道,人和狗沒什麼區別。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後來,他把自己賣進一個小賭場當了雜役。他學會了低頭,學會了忍耐,學會了奉承。也學會了看人臉色,學會了算計陰招。

  他一步一步往上爬,從雜役到打手,從打手到帳房,最後設計做掉了原來的老闆,接手了賭場。五年時間,他把那個小賭場做成了雲城最大的賭坊。

  簫絕離開密室時,手裡多了一本泛黃的冊子。他沿著昏暗的走廊往後院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通道里迴響。後院廂房門口,一個壯漢正靠著牆打哈欠。看見簫絕,他立刻站直身子,臉上堆起討好的笑:「絕哥。」

  「死了沒有?」簫絕平靜地問,目光甚至沒怎麼落在壯漢身上,而是越過他,看向那扇緊閉的木門。

  「沒死,沒死,您放心。」壯漢趕緊說,「按您的吩咐,留了一口氣。」

  簫絕點點頭,推門進去。廂房裡瀰漫著渾濁的氣味:血腥、汗臭,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小源躺在冰涼的地面上,身上只搭著幾片碎布,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青一塊紫一塊的淤痕和抓傷。她睜著眼,瞳孔渙散,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出胸口在起伏。

  簫絕走過去,蹲下來。他抬起一隻手,掐住小源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向自己。單手粗暴地捏著,逼著她跟自己對視。簫絕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點閒聊似的隨意:「還認得我麼?」

  「你……你這個惡魔……畜生……你是畜生……」小源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簫絕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是了,對方果然不記得了。誰能想到,五年前那個小叫花子竟然能搖身一變,成了雲城最大賭坊的老闆呢?忘了,有時候比記住更讓人覺得諷刺。簫絕看著對方眼中那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恨意,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

  「恨我?那就對了。這世上不是恨別人,就是被別人恨。我選前頭那個。」

  話音落下,簫絕眼裡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消失。同時一支小箭無聲地從他袖口射出來,精準地扎進了小源的咽喉。

  小源身體猛地一顫,瞳孔驟然放大,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輕響,隨即徹底僵住,眼裡的恨意和生氣一起迅速消散。簫絕鬆開手,任由那顆沒了生氣的腦袋磕回到冰涼的地面上。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取出那本黃色冊子。

  簫絕不再多言,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冊子上已經寫了兩行字:「王藤,賭債四千三百兩,待收。」

  「小源,必殺。」簫絕看著第二行字,從袖中取出一支細小的硃筆,把第二行劃掉了。銷帳!合上冊子,把筆收回袖中。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腳步依舊穩穩噹噹。

  推開門,那個壯漢還守在門口,見簫絕出來,連忙彎下腰:「絕哥。」

  「收拾乾淨。」簫絕淡淡地說,目光甚至沒看向壯漢,「老規矩,利索點。」

  「是!」壯漢應得痛快。

  玲瓏坊三樓的雅室里,簫絕端著茶盞正要飲下,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房門就被猛地推開。

  「絕哥!出事了!」

  一個乾瘦漢子闖進來,臉上滿是驚慌,「那個王藤……先前在包間裡賭著,後來跑到一樓大堂去了。結果他出老千被當場逮住,現在大堂里吵翻了天!」

  簫絕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半張臉。

  「出老千?」他慢悠悠將茶盞放回桌面,嘴角微揚,「倒有幾分意思。」聲音不大,聽不出喜怒。他起身理了理衣袍下擺,邁步朝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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