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葉凡?


  「絕哥,您這是要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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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追著問了一句。簫絕沒有作答,只是拍了拍那人的肩,轉身邁出賭坊大門,從頭到尾沒回過一次頭。

  既然這世上真有仙,那這輩子他就鐵了心死磕到底,哪怕把命搭上也要修仙。

  這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他,骨子裡刻著的執念。這份執念早就長進了血肉里,從無數個深夜裡讀過的那一本本仙俠故事中生根發芽,是對長生不老、超凡脫俗、掙脫這凡塵枷鎖的渴望。而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

  頭一天,他走了幾十里路。官道還算平坦,偶爾能碰上幾個行商或農人。中午在一棵大槐樹底下歇腳,啃了兩口乾糧。那乾糧硬得能把牙硌下來,得就著水才能往下咽,可他不在乎——選這玩意兒就是圖它放得住。

  一個趕驢車的老農路過,瞅了他一眼:「小伙子,往哪兒去啊?」「西邊。」

  簫絕隨口答了一句。「西邊?」老農搖搖頭,「再往西就是深山老林了,那地方不太平,有狼,聽說還有……不乾淨的東西。」

  「多謝提醒。」簫絕點點頭。老農趕著驢車走了,嘴裡還在嘟囔:「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不知死活……」

  簫絕沒往心裡去。不乾淨的東西?他在賭坊待了五年,見過最不乾淨的東西就是人。為幾兩銀子能賣兄弟,為翻本能把妻兒押上去,為活命能跪下來磕頭。人,比鬼可怕多了。

  傍晚,他在一座破廟裡過夜。廟裡供著一尊神像,面目早就模糊不清,香火斷了不知道多少年,到處掛著蜘蛛網。

  簫絕生了一堆火,把乾糧烤熱,就著熱水咽了下去。夜裡,廟外傳來狼嚎,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簫絕攥緊短刀,靠在牆根下,兩眼死死盯著廟門。

  等了很久,狼沒有進來,也許是怕火,也許……是在等更好的時機。簫絕一宿沒合眼,天一亮就接著趕路。

  出了破廟,順著山路往西走,路越來越難走,樹越來越密。到了中午,他鑽進了一片深山,四周全是高大的樹木,陽光幾乎照不進來,林子裡陰森森的。

  第二天,他遇上了狼。一頭灰狼從灌木叢里竄出來,綠幽幽的眼睛盯著他,喉嚨里滾出低沉的吼聲。簫絕停下腳步,慢慢抽出短刀。

  狼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圍著他轉圈,找破綻。簫絕背靠著一棵大樹,死死盯著那頭狼。雙方對峙著,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狼終於忍不住了,低吼一聲猛撲過來!簫絕側身一閃,反手一刀劃在狼的肚子上。狼吃痛後更瘋了,再次撲來。

  這一次,簫絕沒有躲,迎著狼衝上去,一刀狠狠捅進狼的喉嚨!狼爪在簫絕胳膊上抓出三道血印,他卻顧不上這些,一刀接一刀地捅,直到狼徹底不動了,才鬆開手大口喘氣。

  胳膊上火辣辣地疼,他根本不當回事,三下兩下剝了狼皮,割下幾塊肉,生火烤熟了吃。狼肉很難吃,他吃得卻很香,因為這是拿命換來的。

  第三天繼續往前走,他發現自己迷了路。四周全是參天大樹,看上去都一個模樣。他憑著印象里的方向走,卻越走越不對勁,周圍的樹、石頭、藤蔓全是一樣的。

  他停下腳步,看著手裡的天衍令。難道走錯了?不,不能懷疑。一懷疑,心就會動搖;一動搖,就會放棄。他不能放棄。簫絕收起令牌,繼續往前走,沒有放棄,一直走下去。就算死也得走。

  深山老林里靜得出奇,只有風掠過樹梢的呼嘯聲,偶爾夾著幾聲鳥叫。簫絕正用短刀砍擋路的藤蔓,手背上被荊棘劃破的傷口已經結了痂。

  他在這片林子裡繞了好幾個時辰,太陽都已經偏西了。要是再找不到出路,今晚就得在野外過夜。

  就在這時——「有人嗎?救命啊!」

  一個聲音帶著哭腔和恐懼,從左邊的灌木叢後傳過來。簫絕腳步一頓,手立刻按上了刀柄。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更深的戒備取代。

  這荒山野嶺的,除了他這種為求仙連命都不要的人,還能有誰?聽聲音年紀不大。是圈套?還是真遇到難處了?他在玲瓏坊待了五年,見多了精心設計的騙局——裝可憐、扮受傷,引你過去,然後同夥從暗處撲出來。他上過當,也讓別人吃過虧。

  簫絕沒有立刻回應,而是悄沒聲息地換了個位置,讓自己站到下風頭。同時目光銳利地掃過聲音來向四周的樹木和石頭,沒發現明顯的埋伏痕跡。他慢慢撥開擋眼的枝葉,往灌木叢後望去。

  那是個半大的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瘦得跟猴似的,穿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粗麻布衣裳。

  此刻正狼狽地坐在地上,雙手緊緊抱著左腳踝,疼得齜牙咧嘴。他面黃肌瘦,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飽飯的樣子,可眉眼間透著莊稼戶孩子特有的憨厚。他的左腳踝已經腫起一個顯眼的包,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紫色,扭傷得不輕,不像是裝的。

  少年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看見手持短刀、滿身塵土卻眼神冷冽的簫絕,先是一愣,隨即眼裡迸發出強烈的希望,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大哥!幫幫我!求求你幫幫我!我腳崴了,走不動了!」他帶著哭腔喊,想挪動身子,卻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簫絕沒有上前,反而退後半步,保持著安全距離。「你是誰?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聲音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波瀾,握刀的手也攥得更緊了。在這種地方,心軟和輕信是可能送命的。

  少年被他冷冰冰的語氣嚇得縮了縮脖子,但還是趕緊回答,語速很快,帶著鄉下人的口音:「我、我叫葉凡,是雲城城外李家莊的佃戶。我是去青雲谷的,聽說那兒有仙人收徒弟,我就偷偷跑出來了……沒想到在山裡迷了路,還把腳給崴了……」

  葉凡?簫絕心裡猛地一動。這名字……可不是一般人能擔得起的!但他此刻依舊提著防。

  「你也有令牌?」

  簫絕盯著他,直接問到了關鍵。沒有令牌,一切都是空談。葉凡聽了連連點頭,也顧不上腳疼,手忙腳亂地從懷裡貼身的內兜里掏出個用破布仔細包著的東西。那令牌的樣式、大小,跟他懷裡的天衍令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邊緣磨損得更厲害,顏色也更暗。

  「這是我爺爺臨死前留給我的。」

  葉凡捧著令牌,眼神有些黯淡,又帶著點自豪,「他說我們葉家祖上……祖上好像出過很厲害的仙人,這令牌是信物,讓我好好收著,說不定哪天能派上用場。我一直藏著,誰也沒告訴……」

  簫絕仔細打量著令牌和葉凡的表情。葉凡的神情里有忐忑,有對祖上榮光的模糊嚮往,不像是裝的。最重要的是,一個能用祖傳修仙令牌設局欺騙他這樣同樣落魄的求仙者的團伙……可能性太低了。

  做出判斷後,簫絕才慢慢上前幾步,但依然保持著隨時能出手的距離。他蹲下身,仔細查看葉凡的腳踝,確實是扭傷,不是裝的。

  「能走嗎?」簫絕問。葉凡試了試,疼得直抽冷氣:「走不了……」簫絕沉默片刻,從包袱里拿出一根布條,幫葉凡固定住腳踝。

  「我扶你走。」葉凡愣住了:「大哥,你……你願意幫我?」「順路而已。」簫絕淡淡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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