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陽光下奔跑
大漢走到吧檯前，聲音挺低。
「小兄弟，還有機子沒？」
雲川掃了一眼本子：「23號空著。」
「多少錢？」
「兩塊一小時。」
大漢從兜里摸出五塊錢：「先上倆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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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川找了一塊錢，登記時間。
大漢沒走，摸了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
「那個……小兄弟，我問個事。」
「你說。」
「QQ號咋弄？」
雲川抬頭看他。
大漢咳了一聲：「我以前沒玩過。有人讓我上QQ說事，我不會弄。」
這話一出，吧檯邊兩個小年輕憋笑。
大漢眼睛一瞪。
「笑啥？你們生下來就會啊？」
兩個小年輕立刻不笑了。
雲川站起身：「我教你。」
大漢鬆了口氣：「行，麻煩你了。」
到了23號機前，雲川幫他打開QQ。
這年頭QQ還叫OICQ改名沒多久，界面簡單，註冊也不複雜。
雲川一步一步教。
「這裡點註冊。」
「暱稱隨便填。」
「密碼你自己記住，別告訴別人。」
大漢盯著鍵盤，手指頭懸在上面半天沒落。
「這字母咋打？」
雲川：「你想取什麼名字？」
大漢認真想了想：「猛虎下山。」
雲川沉默兩秒。
「行。」
說完幫他切輸入法，又教他怎麼打拼音。
大漢一邊看一邊點頭，態度很認真。
「這個Q咋發消息？」
「點頭像，雙擊，出來這個框，在下面打字，按回車。」
「回車是哪個？」
「這個。」
「哦哦。」
大漢試著敲了幾個字。
「你……好。」
發出去後，他盯著屏幕，臉上露出點成就感。
「嘿，還真發出去了。」
雲川點頭：「對方在線就能看到。」
沒過一會兒，伴隨著經典的滴滴滴提示音，對話框裡很快彈出了一個系統自帶的表情。
大漢立刻緊張起來：「她回了！她回了！小兄弟，她這啥意思？」
雲川看了一眼。
一個黃豆笑臉表情。
「就是打招呼。」
「哦，那我回啥？」
「你可以問她是哪裡人。」
大漢低頭一個字一個字敲。
「你、是、哪、人。」
敲完還回頭問：「這樣行不？」
「行。」
大漢樂了。
「這玩意兒有意思。」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雲川。
「小兄弟，來一根。」
雲川擺手：「謝了，我不抽菸。」
「年輕人不抽菸，好事。」大漢把煙收回去，隨即滿臉期待地等對面的動靜。
雲川見狀沒再出聲打擾，徑直走回吧檯，又遠遠看來一眼這個滿身江湖氣的大塊頭，感覺這人性格挺反差的。
外表唬人，脾氣不壞，還有點憨。
就這樣。
夜裡十二點後，網吧人少了些。
雲川趁空坐回8號機，打開寫字板，卻沒有寫正文，只把第三篇的幾個大綱點重新整理了一遍。
時間一晃。
凌晨一點多，紋身大漢下機。
他走到吧檯前，揉了揉眼睛。
「網管兄弟，結帳。」
「還剩五毛。」
「留著，下次抵。」
「行。」
大漢走到門口，又回頭。
「那個QQ號，我明天還能用吧？」
「能，記住號碼和密碼就行。」
「記住了，猛虎下山。」
雲川提醒：「那是暱稱，不是號碼。」
大漢腳步一頓。
「啊？」
雲川拿紙給他寫了一遍號碼。
大漢接過去，小心折好放進錢包。
「得虧問你，不然明天白忙活。」
他沖雲川擺擺手。
「走了。」
「慢走。」
這一晚沒再出什麼事。
雲川眯了兩個小時，早上六點多醒來，把地掃了一遍，吧檯擦乾淨。
七點，唐曼提著早餐進來。
雲川坐下吃包子。
唐曼今天買了豆漿。
她把吸管插好推給他。
「多喝點，別天天光吃乾的。」
雲川接過來：「謝謝。」
「又來了。」唐曼撐著下巴看他：「你一天能說八百遍謝謝。」
「不說不合適。」
「行吧，你願意說就說。」
兩人安安靜靜吃完早飯。
雲川背起書包：「走了，曼姐。」
「路上慢點。」
「嗯。」
今天，學校的節奏明顯緊了起來。
第一節英語，第二節物理，第三節體育。
一聽體育課，全班總算有了點人氣。
「終於能出去透口氣了。」
「我靠，高三還有體育課，良心未泯啊。」
「珍惜吧，等再過段時間，體育課只能是念想了。」
很快。
隨著體育老師一吹哨，先讓全班繞操場跑兩圈。
煤渣跑道曬了一上午，踩上去燙腳。
雲川跟在隊伍中間慢跑。
這具十八歲的身體很瘦，營養差，肺活量也一般。
跑到第二圈時，胸口已經有點發緊。
但他心裡卻很痛快。
膝蓋不疼。
腰不酸。
腳步輕。
汗順著額頭往下流，風從耳邊過。
這就是年輕。
上輩子四十歲之後，他每次爬樓都喘，膝蓋一到陰雨天就疼，腰更是老毛病。
現在雖然虛，但這身體有底子，有恢復力。
只要吃得上飯，慢慢練，會越來越好。
呂俊鵬跑在他旁邊，喘得要死。
「雲川……你……你咋還能跑這麼穩？」
「慢點呼吸。」
「我呼吸不動了。」
「別說話。」
「我不說話我難受。」
雲川：「那你繼續難受。」
呂俊鵬翻了個白眼，差點岔氣。
跑完兩圈，體育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
男生一窩蜂衝去打籃球。
雲川沒去搶，站在樹蔭下活動肩膀。
他現在這身體太瘦，衝進去容易被撞散架。
呂俊鵬一屁股坐在地上。
「體育課就是謀殺。」
雲川看他：「你這體力，跑八百米怎麼辦？」
「別提八百米，我現在聽見八這個字都想死。」呂俊鵬喘著粗氣。
雲川笑了下。
陽光很烈，操場上全是喊聲。
十七八歲的男生為了一個籃板吵得臉紅脖子粗，女生站在樹下扇著本子聊天。
雲川站在旁邊看著，心裡難得輕鬆。
上午很快過去。
午休鈴一響，學生們成群結隊往食堂走。
雲川拿著飯盒，跟在人流後面。
食堂門口排了長隊，窗口飄出白菜燉粉條和土豆絲的味道。
雲川打了一份米飯，一份土豆絲，又要了一勺菜湯。
一共一塊二。
他端著飯盒找了個角落坐下，低頭吃飯。
另一邊。
高三（一）班。
何夕雯收拾好課本，正準備和兩個女生一起去食堂。
她今天穿著白色短袖和淺藍色牛仔褲，馬尾扎得很高，整個人乾淨又驕傲。
剛走到食堂門口，身後忽然有人小跑過來。
陳淮。
他手裡捏著一封折好的信，手心全是汗。
那封信他昨晚改了五遍。
每改一遍，心跳就快一遍。
他本來想繼續讓雲川送。
可雲川那句話一直在腦子裡轉。
想追人，就別慫。
陳淮深吸一口氣。
又吸了一口。
旁邊同學看他臉色不對，問：「淮哥，你幹啥去？」
陳淮沒理他。
他盯著何夕雯即將走進食堂的背影，咬了咬牙。
「媽的。」
「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