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得再來點不一樣的!


  雲川放下筷子:「投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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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成夾面的動作停了。

  「電台?」

  「嗯。」雲川點了點頭,目光順著麵館敞開的門口看向對面街道。

  正對面是一家移動營業大廳,門口立著一塊巨大的GG牌,藍底白字寫著「全球通——溝通從心開始」。

  雲川收回視線。

  他心裡清楚,再過一兩年,彩鈴時代就要來了。到那時候,一首歌只要火了,光是彩鈴下載分成就是一筆天文數字。但前提是——歌得先有人聽過,先有熱度。

  而在這個年代,讓一首歌被大眾聽到的最快途徑,就是電台。

  「對,先走電台打榜,看看效果。」雲川補充道。

  孫成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碗喝了口湯,放下來的時候,眼神不自覺地黯了幾分。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電台那邊……對播歌的標準可是很高的。"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澀意。

  大概是以前也瘋狂過,上頭過,最後也被現實按在地上摩擦過。

  雲川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

  "先把碟寄過去再說吧。成不成的,讓歌自己說話。"

  孫成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再說。

  只是端起碗,把剩下的麵湯喝完了。

  雲川也低頭繼續吃麵。

  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今天錄音,周哥只收了兩百塊,明顯是看孫成面子給的友情價。而孫成本人,大周末的陪他跑一趟市里,車費、時間、精力,全搭進去了,一分錢沒要。

  人家是音樂老師不假,但沒義務在休息日這麼幫他。

  這份人情,雲川記著。

  倘若這首歌日後真能賺到錢,於情於理,都得給孫成補上一份像樣的感謝。

  「吃好了?」孫成放下筷子,抽了張紙巾擦嘴。

  「嗯。」

  「走吧。」孫成站起身,朝老闆娘喊了一聲:「多少錢?」

  「兩碗牛肉麵,六塊。」

  雲川伸手去掏兜,被孫成一把按住。

  「行了,說好我請的,一碗麵錢就別跟我搶了。」

  雲川張了張嘴,最終沒再堅持。

  「謝了,孫老師。」

  孫成擺了擺手,從兜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紙幣遞給老闆娘。

  兩人掀開門帘,走到街上。

  午後的太陽還是毒,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空氣里飄著一股熱烘烘的瀝青味。

  雲川把單肩書包往背上一甩,抬腳朝前走。

  「走吧孫老師,去趟市郵政總局。」

  孫成跟上來:「你現在就要寄?」

  「趁熱打鐵。」

  孫成沒再說什麼,跟著他一起往前走。

  .......

  市郵政總局在文化巷往東兩條街的位置,兩人進了大廳。

  雲川走到櫃檯前,敲了敲玻璃窗。

  「您好,有防壓的氣泡信封嗎?」

  裡面的女工作人員抬了抬眼皮:「有,大的小的?」

  「小的就行。」

  「五毛一個。」

  雲川掏出五毛錢遞進去,接過一個牛皮紙色的氣泡袋。他走到旁邊的填單台前,從書包最裡層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張CD。

  塑料盒上沒有任何標籤,就是一張光禿禿的刻錄碟。

  他把CD放進氣泡袋裡,又從旁邊扯了幾張廢報紙,團成團塞在四周固定住,然後封好口。

  孫成站在一旁,看著他動作利索地填寫信封。

  收件欄上,雲川一筆一划地寫著:江州市省廣播電台《流行音樂風》欄目組收

  孫成看到這行字,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忍住。

  「雲川。」

  「嗯?」

  孫成斟酌了一下措辭:「這個欄目……可是全省收聽率最高的頻道,那些唱片公司新歌每天排著隊往裡邊塞。」

  說到這,他頓了頓:「你就這麼一張光禿禿的CD寄過去,連個打招呼的熟人都沒有……很容易石沉大海的。」

  雲川把筆帽蓋上,輕輕一笑。

  「沒事總得碰碰運氣。真要石沉大海,再換一家就是了。」

  孫成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心裡卻五味雜陳。

  他從師範畢業到現在,寫過的歌攢了厚厚一沓,寄出去的小樣不下二十張。電台、唱片公司、音像出版社——能想到的渠道全試過了。

  結果呢?

  石沉大海都算客氣的。

  久而久之,稜角就磨沒了,熱血也涼透了,老老實實縮在縣城高中教學生唱"do re mi"。

  可眼前這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學生,站在郵局櫃檯前的樣子,比他當年還要從容。

  孫成深吸一口氣,拍了拍雲川的肩膀。

  「行吧。那就寄。」

  雲川點頭把信封拿到櫃檯,交了掛號信的費用,拿好回執單,揣進兜里。

  一切搞定。

  兩人走出郵局大門,陽光刺得人眯眼。

  孫成眯起眼睛適應著外面的強光,轉頭看向雲川:「正事辦完了,回吧?」

  「嗯,回去了。」雲川應了一聲。

  就這樣,回程的中巴車上,兩人沒怎麼說話。

  孫成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雲川則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和電線桿,腦子裡轉著接下來的安排。

  錄音的小樣投出去了,但這不代表音樂這條路立刻就能有結果。

  它只是一個種子。

  種下去,能不能發芽,得看天,也得看土。

  但寫稿不一樣。

  稿費是眼下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

  《開棺者》已經拿了第一筆錢,《鎮靈釘》那邊估計也快有回信。

  所以第四篇也該動筆了。

  他不能因為一首歌,就把剛打開的穩定收入給丟了。

  窮的時候,最怕東一榔頭西一棒子。

  哪條線能出錢,哪條線就得抓緊。

  中巴車晃晃悠悠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拐進宜城老城區地界。

  到站後,兩人下車。

  「孫老師,今天辛苦了。」雲川背好書包,認真道。

  孫成擺了擺手:「客氣什麼,我也就跟著跑了一趟。」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那首歌……真挺好的。不管電台那邊什麼結果,你都別泄氣。」

  雲川笑著點了點頭:「不會。」

  孫成也跟著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雲川目送他走遠,才轉過身,朝天晴網吧的方向走去。

  回到網吧的時候,已經快傍晚六點了。

  唐曼正坐在吧檯後頭,手裡捏著本時尚雜誌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聽見門帘被掀開的動靜,她抬眼看了過來。

  「回了?」

  「嗯。」雲川把書包放到吧檯邊上。

  「飯吃了?」

  「路上吃過了。」

  唐曼這才把雜誌隨手扣在檯面上,往椅背一靠:「那先歇著吧,八點再接。」

  「行。」

  雲川回到儲物間,把書包放好。那張屬於自己的CD被他用一件舊T恤包著,塞進了行軍床底下的紙箱裡。

  躺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今天這趟事辦得還算順當。小樣錄出來的效果也比預想中滿意,接下來能不能有迴響,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想到這裡,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先睡一會兒。晚上還有活干。

  眨眼來到晚上八點。

  雲川準時坐到吧檯後面接班。

  唐曼交代了幾句——三號機的又經常死機,讓他有空看看,隨後便回了家。

  網吧里照舊熱鬧。

  鍵盤聲、滑鼠點擊聲、偶爾爆發的罵娘聲,混在一起,嘈雜卻讓人安心。

  雲川處理完幾個上機登記,又抽空把三號機拆開檢查了一遍。等這些事忙完,時間已經快到晚上十點了。

  夜深了,雲川趁著沒人找他的間隙,坐到角落的8號機前,打開了寫字板。

  第四篇稿子該寫什麼,他一時間沒急著定。

  《開棺者》走的是盜墓探險,《鎮靈釘》偏西北民俗,《紙人》又是鄉村紙紮匠那一套。單拎出來看,每一篇都有鉤子,也有氛圍,可連著三篇投過去,味道終究太接近了。

  古墓、禁忌、老行當、邪門規矩。

  這些東西新鮮一次,兩次,第三次也還能撐住,可要是一直這麼寫下去,讀者早晚會麻木。

  尤其是《故事會》這種熱門雜誌,來稿量那麼大,編輯每天看的東西堆成山。想在那邊站穩腳跟,光靠一種套路不夠。

  得換。

  得再來點不一樣的!

  可問題是,換什麼?

  雲川靠在椅背上,目光盯著發黃的顯示器屏幕,腦子裡一個念頭接一個念頭地翻。

  都市怪談?

  校園懸疑?

  凶宅故事?

  這些也不是不行,但總覺得還差一點東西,差一個能讓2001年的讀者一眼被抓住的入口。

  就在這時,旁邊一直聊QQ的小青年,忽然沒忍住笑出了聲。

  「哈哈,她終於回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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