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走廊上的偏見
「你今天來得也不挺早的嘛？」雲川隨手翻開語文課本，順著呂俊鵬的話音接了一句。
呂俊鵬愣了一下，低頭看見自己桌面上那一小攤口水，臉上頓時有點掛不住。
他趕緊用袖子在桌上蹭了兩下。
「別提了。」
「一大早還沒睡醒，就被我媽給趕出來了。」
雲川看了他一眼。
呂俊鵬頭髮亂糟糟的，眼睛底下還有點青，校服領口皺巴巴的，一看就是早上出門太急，連臉都沒認真洗。
「你媽趕你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嫌我在家礙事唄。」
呂俊鵬聲音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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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上三點多就去菜市場進魚，回來一身腥味，還得擺攤。我爸昨天又不知道從哪喝回來的，躺門口睡了一晚上。我媽一看見我還在床上，就來火了。」
說到這兒，他撇了撇嘴。
「說我再不讀出點名堂，以後就跟我爸一樣，爛在家裡。」
雲川翻書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沒接這句話。
有些家裡的事，別人安慰不了。
更何況，論起背後的爛攤子他又何嘗比別人好到哪去？
很快，教室里人陸陸續續多了起來。前排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聊著周末看了什麼電視劇，後排幾個男生在爭論昨晚傳奇里的裝備那種更牛逼。
七點整，早讀鈴響了。
語文課代表站在講台上領讀，全班稀稀拉拉地跟著念。
呂俊鵬敷衍地跟著哼唧了兩聲，眼皮便又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最後實在扛不住，半邊臉直接貼在了課本上。
窗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班主任趙海濤背著手，慢悠悠地在走廊上巡視。走到後窗邊時，他抬起手，用骨節在玻璃上重重敲了兩下。
「篤篤。」
呂俊鵬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坐直身子，扯過旁邊的一本語文書倒拿在手裡，張嘴就開始瞎念。
趙海濤隔著玻璃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他的目光在雲川身上停留了片刻，見雲川正端坐著專注早讀，趙海濤這才收回視線，背著手繼續往走廊盡頭走去。
早讀結束，第一節是數學課。
雲川跟著聽，偶爾在本子上記兩筆。
這些內容對他來說不算難，前世高考雖然考得不怎麼樣，但底子還在，加上這段時間重新撿起來，大部分知識點已經理順了。
旁邊的呂俊鵬就沒這麼輕鬆了。
他瞪著黑板上那一串公式推導，眉頭擰成一團，筆尖在本子上戳了半天，一個字沒寫下去。
「這啥玩意兒……」呂俊鵬小聲嘀咕。
雲川瞥了一眼他的本子，伸手在自己的草稿紙上畫了個簡圖，標了幾個關鍵步驟，然後把紙往呂俊鵬那邊推了推。
呂俊鵬低頭一看，愣了兩秒，然後眼睛亮了。
「哦——原來是這樣。」他趕緊抄了下來，又抬頭看了雲川一眼，壓低聲音：「你最近數學咋變這麼猛了？」
雲川沒抬頭：「以前沒認真學而已。」
呂俊鵬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雲川已經繼續低頭做題了，也就沒再問。
......
四十五分鐘的課很快過去。
九月的陽光從走廊窗戶照進來，帶著點燥熱。教室里空氣發悶，不少人趁著課間往外走。
雲川也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僵的腰，朝教室後門走去。
走廊上三三兩兩的學生靠著欄杆聊天，有人在追打，有人蹲在牆根啃麵包。雲川走到走廊盡頭靠窗的位置，雙手撐在水泥欄杆上，微微仰頭，讓風吹一吹。
就在他閉目養神的時候，走廊右側傳來一陣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
「啪嗒，啪嗒。」
年級主任張萬順端著個不鏽鋼保溫杯，正邁著四方步慢慢悠悠地走過來。
四十出頭，頭頂已經有些稀疏，西裝褲提得很高，腰間的皮帶扣在陽光下晃得發亮。
幾個原本在走廊打鬧的男生立刻安靜下來。
有人低聲說：「張主任來了。」
在整個宜城二中，張萬順是出了名的看菜下碟。
對家裡有背景的學生，他永遠是笑眯眯的，恨不得當個慈父。但要是遇家裡條件差的，那張臉瞬間就能拉得比馬臉還長，說話更是怎麼難聽怎麼來。
很不湊巧，張萬順今天早上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走到六班門口時，張萬順停住了腳步。他的目光在走廊上那些打鬧的學生身上掃了一圈，最後準確無誤地落在了靠在欄杆上的雲川身上。
雲川那身泛著舊色的校服和漫不經心的站姿，立刻引來了張萬順的一陣反感。
張萬順眉頭緊緊擰在一起，直接邁步朝雲川走了過去。
「雲川是吧？」
雲川轉過頭，神色平靜：「張主任。」
張萬順不急著發難，先是不緊不慢地擰開保溫杯的蓋子，吹了吹杯口飄起的白氣，抿了一小口茶水，這才把蓋子重新擰上。
「我聽你們班主任說，你申請了免除晚自習？」
「是。」雲川點頭。
張萬順嘴角往下壓了壓，露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免晚自習，可以說是家庭困難，要出去打工。」
他說到這裡，目光在雲川那身洗得發舊的校服上掃了一圈，聲音陡然沉了幾分。
「可我怎麼又聽說，你最近在校外，跟一些不三不四的社會人員走得挺近啊？」
雲川沒出聲，只是看著他，由著他繼續往下說。
這邊的動靜很快引起了走廊上其他學生的注意，幾個同班的男生停下打鬧，擠在後門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張萬順見雲川不說話，還以為這小子的窩囊勁又上來了，當下那股為人師表的說教欲徹底膨脹。
「你們這個年紀，心思最容易散。家裡條件不好，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學校也不是不理解困難學生。」
「但困難不是你自暴自棄的理由，更不是你和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的藉口。」
雲川眉頭動了一下。
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
這話從哪來的？
張萬順顯然沒打算讓他解釋。
「人以群分，物以類聚！你天天跟那些不干正事的人接觸，早晚有一天你也得變成那樣！」
「你再看看你表姐何夕雯。」
何夕雯的名字一出，雲川眼神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