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合光藏鏡，魍魎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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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復一年，人間道觀林立，香火如雲。
縉雲觀。
道人正與幾位香客攀談。
「觀主，我家父親的喪儀，全仰仗縉雲觀了。」
「這是自然。劉善士與我亦有多年交情，斷不會看他死後被餓鬼糾纏，會順利送其前往酆都。」
滄水觀。
鄉親父老跪在觀前。
「上師，咱們縣有大半年沒有下雨了。您一定要想想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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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罷了。」道士從觀內走出，嘆氣道，「我設法溝通上蒼，問一問六御尊主的法諭。」
流雲觀……
玄丹觀……
一座座道觀傳下天庭諸神道統，猶如星星之火在人間點燃。十年光陰，屬於天庭的神話廣為人知。神州各地百姓皆已相信天庭的存在。
——畢竟，這些與天庭溝通的道士們，一個個神通都不是假的！
面對此情此景，純陽天宮自詡仙道第一聖地，多番前來和這些不知來歷的道士試探。可在胥雲怡、靈墟等人照拂下，純陽天宮無功而返。而道士們對純陽天宮的人仙真人卻也十分客氣。
諸位上帝陛下和諸天尊真君說了：純陽天宮乃純陽帝君所留道統，亦是天庭在沉寂數千年後，唯一一個還延續在外的道統。只是數千年斷絕聯絡，純陽天宮已不再遵守戒律，不再得帝君眷愛。可到底如何處置，那是道教內部的問題，也是純陽帝君才有處置的資格。
因此，在諸派道士猶如狗皮膏藥一樣黏上來，純陽天宮甩也甩不掉的情況下，仙道其他宗門都把純陽天宮和各地道觀視作一家人。哪怕內部有分歧，他們也視作一個大道統內部的權力鬥爭。而在純陽天宮那些人仙真人的威名震懾下，神霄道、武當派、清微教、北帝派等道統的道觀順利建成，並向神州大地傳播信仰。
在外人看來，純陽天宮實力精湛，多有人仙真人。諸道觀在人間廣布，香火如雲。道士們法力不濟，全仰仗天庭神靈，借天施法。但二者結合，絕對是仙道最強大的勢力。
對此，純陽天宮多番否認，可反而因為道觀勢力越來越強，越發得到各大勢力敬重。浩然正府也頻繁以朝廷之力打壓，對純陽天宮這個聖地越發忌諱。
泰山神域，神座上的少年冥思觀想。他能感覺整個世界瀰漫的香火之力湧入天地神網。昊天金闕玉皇大帝、勾陳上宮天皇大帝、中天紫微北極大帝、東極太乙青華大帝、南極神霄長生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
一尊又一尊大道神相佇立於神網之上，神光赫赫，光輝無量。每一個神相都有相應的籙法科儀、道術玉律和人間道士信徒相呼應……
忽然，童淵有所感應，一尊新的神靈自天地神網塑成——真武大帝。
真武玄天上帝，乃武當派所尊之主神。亦有相應的籙法生成，由張三丰傳給門下。
少年微微一笑，忽然從神域走出，前往武當山。
這座武當山乃張三丰率諸門徒所建，亦有紫霄宮等建築。
童淵走來時，張三丰正與諸門人傳授真武籙法。
有所感應，他遣散門人下去做功課，迎接童淵入內。
「上使何來？」
「真武神相已成，你可有封神之心？」
真人搖頭：「呂前輩不願做純陽，貧道亦不願為真武。」
那神網之上一尊尊大道神相，乃眾生願力匯合天地法則的產物，蘊含一種種純粹無比的大道神性。修持任何一種神性，對修士都是大造化，神仙之道可期。
但對張三丰、呂洞賓之流——他們的目標是天仙。神仙，並非其所求。
「罷了。」童淵見對方不動心，心裡十分滿意。
修道，便要有一份堅持。
這份堅持在，老師才會喜歡。
「我此來還有一事——你該嘗試煉製屬於自己的法寶了。如我的青冥傘一般，設法尋一處機緣，演化先天道寶。」
「上使可有指點？」
「你那太極之道……我能有什麼指點？回頭，不如去問問老師。」
老師。
真人想到玄都殿那位道人，心中恍然。
重重在老真人肩膀拍了拍：「好好努力，我看好你啊！」
不論是眼下統合三千世界，還是未來在「太清大宇宙」的機緣爭奪，多一個八景客級的幫手，會顯得十分重要。
接著，童淵在人間遊蕩。
他看過一處處道觀行事，見過一位位道士布置法會、畫符念咒……
很標準，很規範，師妹所改良創造的道術體系沒有差錯。
「她這位道術之神，越發實至名歸了。」
而這套體系的運行，並非各派各干各的，而是彼此融洽在天庭大體系之下。
北帝派擅殺伐，仰仗紫薇大帝之尊，震懾無數鬼神妖邪。凡北帝道士所動，必妖魔盡除。甚至，諸道觀內一些不合格的道士借道術行惡事，也會被北帝道士處置。其下手絕不容情。
太乙派擅解厄超度，多應對鬼魂之事。
神霄派多行雷法，擅長行雲布雨之術，多是百姓前來求雨。
……
總之，各道觀各有所長，且彼此結盟。一派解決不了的，那就是跟附近其他道觀商量。總之，大家合作著來。
在佛道儒三家共存的時代，道觀們的抱團比童淵、胥雲怡等人想像中更緊密。
走著走著，他又回到泰山附近。到了這邊，附近道觀不是供奉泰山府君，便是供奉碧霞元君。有不少人來此求子、除痘、祈福，求取平安乃至死後長福。
只是泰山府君的信仰相較那幾位大帝，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說到底，在天地神網的大道神相格局中，六御屬於第一等神相。再往上，便是超然無形的三清天尊。而泰山府君、真武大帝這些，屬於二等神相。再往下，還有更低的三等神相，如北極四聖、四象神君之流。
但上三等神相都屬於天庭體系的高位存在。任何一尊大道神相被真正激活後，便有堪比地仙甚至天仙的威能。
「說來，此界以往對神靈、神力的應用很淺薄嗎？為何無數年來，竟無人發覺信仰之妙？直到我們前來，才發現信仰之妙？」
忽然，童淵閃過一個念頭，隱約察覺一絲不諧。
這個世界，似乎少了一點什麼。
「等等——這個世界是如何毀滅的？」
一念動，童淵跨入虛空，回望這座幻世。
可當童淵走出世界那一剎，忽然察覺一絲怪異。
回望合光界，世界已過十年。然而在幽世、在天岳界、在長樂世界，時間尺度卻連一個月都沒有。
「時光加速？有人調整時間法則？等等——這佛光……」
世界之外，有若隱若無的佛光籠罩。
「這是佛門的大星宿轉劫法——」靈墟笑著跟來虛空，「既然要跟那個菩薩合作，自然要讓他出出力不是？」
「他尋你合作，你應了？」
「沒壞處不是嗎？而且眼下，也多虧了他，我們才能快速在此界中占據優勢。十年時間，沒有菩提禪寺的阻撓，道觀順利落成。而時間流速加快，也不妨礙我們在其他世界行事。」
是啊，十歲如一念。
這份歲月輪轉之術，他們這些人仙級的小修士可辦不到。這是真正的大神通。
「那位菩薩親自施展的？下了不少血本吧？」
靈墟笑了笑，沒有否認。
跟他們合作，便需要一些付出，不是嗎？
低頭一琢磨，童淵明白靈墟的心思。
三千世界內，不少世界都有佛門傳承。把所有佛門道統都拔除掉，顯然不符合老師在玄都殿前掛著的楹聯。
在太上化佛的大前提下，佛門的確可以統合起來。甚至這份統合之後的力量，在三千世界歸一的「太清大宇宙」里，也占據一份舉足輕重的力量。
只是，這份力量要如何利用？
與其找一個不熟的、敵對的，倒不如尋一個合適的盟友。
但玉蓮菩薩是合適的盟友嗎？
童淵想到曾經的偷襲，卻不敢保證。
不過在靈墟看來，玉蓮菩薩是一個足夠合適的「佛門盟友」。
而此次，玉蓮菩薩也以「十年輪轉」展現出足夠的「資格」。
「師兄，菩薩告訴我一件事——我們這片世界廢墟中，有一些廢墟疑似特別布置過。比如這座合光界，好像藏著什麼寶貝。」
童淵正要說話，卻突然察覺到那個魑魅魍魎世界的變故。
在長安城中，在大唐鬼軍的包圍下，那些魑魅魍魎的君王徐徐現身。其站在一座陣法內，只輕輕搖動一面白紙幡，黑風邪煞席捲三千里，大唐全部鬼軍盡數捲入陣內，消失不見。
「不好！」童淵臉色驟變，撐起青冥傘迅速趕往那處世界。